老辈人常说,人不走运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可时运要是转过来,挡都挡不住。
这个故事,是我姥爷年轻时听村里说书先生讲的,发生在清末。
豫西有个小县城,城里有个读书人叫陈景安。
陈景安家里穷,父母省吃俭用,就盼着他读书考功名,以后能出人头地。
陈景安二十出头就考中秀才,在当地小有名气,邻里乡亲都看好他,觉得再过几年,举人进士跑不了。
可偏偏,他的运气差到了极点。
之后每一次乡试,不是赶上身体染病,进场头晕脑胀写不出字,就是路上遇上水灾,耽误考期。
一晃好几年过去,他的同窗们大多已经考中举人,外出做官,唯独陈景安,依旧是个秀才。
家里积蓄一点点耗光,日子过得越来越紧巴,街坊邻居闲话也多了起来,说他看着有才,实则没有做官的命。
这一年,陈景安又要去府城参加乡试,他跟父母保证,一定拼尽全力考取功名。
家里拿出为数不多的盘缠,陈景安收拾好书箱,辞别家人,一路风餐露宿赶往府城。
赶到府城,他找了一间最便宜的小客栈住下。
客栈位置偏僻,房间狭小阴冷,同住的还有几个同样赶考的读书人。
离考试还有几日,陈景安每日闭门读书。
可夜里点灯看书,油灯总无缘无故自己熄灭,明明灯油充足,灯芯也修剪妥当,火苗晃两晃,直接就灭。
重新点上,过不了多久,又是同样的情况。
白天看书,桌上的书本会莫名被推到桌子边缘。
不止屋内,出门上街,也是诸事不顺。
买笔墨,店家给的墨块是裂的,买干粮,回去打开,里面已经发霉,走路好好的,平地上能踩滑摔一跤,书本笔墨撒一地。
很快,乡试开考。
进考场之前,他反复检查笔墨纸砚,样样确认妥当。
三场考试,他文思泉涌,觉得自己发挥得前所未有地好。
走出考场,他长长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一次该轮到自己中榜了。
煎熬等待放榜的日子,他依旧住在小客栈,可倒霉的事情还在接二连三找上门。
身上为数不多的碎银子,夜里莫名其妙不见了大半,客栈院子里面的水缸,半夜裂了,水漫得到处都是,客栈老板不分青红皂白,硬要他赔。
盘缠本就紧张,又赔了钱,手里几乎分文不剩。
放榜那天,天刚亮,大批考生就挤到榜墙前面。
陈景安挤在人群里面,一颗心砰砰直跳。
他顺着榜单一行一行往下看,反反复复看了两遍,上面竟没有他的名字。
那一刻,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几年寒窗,千里奔赴,到头来又是一场空。
周围人声嘈杂,有人欢喜有人哭,陈景安呆呆站在墙下,心里一片冰凉。
盘缠已经耗尽,回家里的路费都凑不齐,身上的衣服,也被磨得破旧。
客栈的房钱,也快要交不起。
老板看他落魄,催他尽快搬走。
走投无路,他只能搬出客栈,白天就在街头,帮路人写书信、写诉状,挣几口饭吃,晚上,就在城外破庙落脚。
那座破庙,荒废很多年,当地人管它叫时运庙,庙里面立着一块残破石碑,叫时运碑。
碑上面刻着许多模糊不清的字迹,传说是古时候落难的读书人留下来的,不少失意落魄的人,会跑到这里来,对着石碑诉苦。
夜里破庙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陈景安蜷缩在干草堆上,满心委屈。
他苦读这么多年,从没有偷懒懈怠,为什么命运处处跟自己作对。
有天夜里,月亮很淡,月光透过破屋顶照进大殿。
他睡不着,就走到那块时运碑跟前,借着微弱月光,看着石碑上面斑驳的刻字。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冰凉的碑面:“都说天道酬勤,我苦读数十载,为何功名就这么难?难道我这辈子,就注定一事无成吗?”
说完,他长叹一口气,靠在石碑边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见身边有脚步声。
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石碑旁边。
那人一身旧长衫,头发花白,模样看不太真切。
“读书人,你也觉得是命运亏待你?”
陈景安迷迷糊糊地问:“你是谁?”
老者没有回答他的问话,继续说道:“很多有才之人不是没有本事,只是时运未到。可时运到来时,很多人心中却充满愤恨,对机缘视而不见。”
陈景安脑子昏沉,想要再追问,眼前人影慢慢变淡,直到消失。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大殿之中,空空荡荡,只有那块冷冰冰的石碑立在原地。
难道是一场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