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选择(1 / 2)趋吉避凶:天命仙途首页

往东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林渊把“活着”这两个字活出了一种全新的理解。饿了摘野果,渴了喝溪水,困了找棵树靠着眯一会儿。衣服被灌木刮得稀烂,裤腿上全是泥巴,鞋底磨穿了两个洞,脚底板磨出了血泡,走路一瘸一拐的,像条丧家犬。

但他没停。

罗盘指的方向从来没变过,一直往东。那枚眼睛一样的符文每天都会亮一次,每次亮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丹田里的漩涡转得快一些,灵气浓一些。三天下来,他丹田里的雾气已经从薄薄一层变成了一小团,沉甸甸的,压在丹田最深处。

练气二层的门槛他已经摸到了。就差临门一脚。

第三天下午,太阳开始往西边斜的时候,林渊站在一道山梁上,看见了三条岔路。

岔路在山脚下分叉,像一把张开的剪刀。左边那条往北拐,钻进一片密林里,树冠遮天蔽日的,大白天都黑得像傍晚。中间那条直着往前,看起来最宽最平整,路面铺着碎石,像是有人专门修过的。右边那条往南拐,绕着山脚走,路面坑坑洼洼的,长满了草,一看就没什么人走。

林渊站在山梁上,往下看了好一会儿。

他本能地想选中间那条——路好走,一看就是正经道。但这一路上罗盘教了他一件事:看着好的未必是好的,看着坏的也未必是坏的。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

罗盘上的指针转了起来。这次转得很慢,一格一格地挪,像是在仔细衡量什么。转了大概三四圈,终于停下。

然后三行字同时浮了上来。

「左路·密林深处·妖兽巢穴·三阶妖兽盘踞——【凶】」

「中路·看似坦途·实则死地·设伏者修为筑基后期·目标为路经散修——【大凶】」

「右路·年久失修·前有散修尸骸·遗留物资可用——【大吉】」

林渊盯着那三行字,后背一阵发凉。

左边有妖兽,三阶。他现在练气一层,一阶的铁背狼都打得差点要命,三阶的来了,连跑都跑不掉。中间更狠,有人专门在那里设伏等散修经过,筑基后期——他这点修为在人家面前跟蚂蚁没区别。

“大凶。”林渊念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抽了一下。

罗盘之前给他显示的凶吉,最多也就是个红色的“凶”字,这次直接上了“大凶”。黑底红字,看着就瘆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右边那条路。

“大吉。”和之前一样的青色字迹,安安静静地浮在那里,不急不躁的。

林渊没有再犹豫,顺着山坡往下走,拐进了右边那条岔路。

右边的路果然不好走。

路面坑坑洼洼的,隔几步就是一个水坑,泥浆溅到裤腿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草长得快齐腰深,走几步就得拨开一丛,叶子边缘锯齿状的,划在手背上生疼。路边全是大石头,有的比人还高,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扶着走都怕摔。

但罗盘显示的“大吉”两个字一直亮着,他就没慌。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太阳已经快挨着山尖了。林渊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过夜,忽然看见路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露出什么东西。

灰扑扑的一角,像布料,又像包袱。

他走过去,拨开草一看。

是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

那人靠坐在大石头后面,背对着路,歪着脑袋,姿势像是在打盹。身上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道袍,已经褪色得厉害,领口和袖口都磨烂了。道袍的左胸位置上绣着一个图案,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是什么。

林渊绕到正面,蹲下来看了一眼。

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面容清瘦,颧骨很高,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浑浊了,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像是睡着了一样。他的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捂着肚子,手指缝里露出来一小截黑色的东西——像是箭头,又像是暗器。

死了有一阵子了。身体已经凉透了,但还没怎么腐烂,大概是因为这地方阴凉,太阳晒不进来。

林渊没急着翻东西。他先退后两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周围。尸体旁边没有打斗的痕迹,石头上的青苔也完好无损,说明他不是被人追杀到这里的。

中毒死的。

林渊看了一眼他发紫的嘴唇和捂着肚子的手,得出了结论。大概是走到这里的时候毒发了,靠着石头坐下来,然后就再也没站起来。

识海里,罗盘的指针晃了一下,指向尸体的衣襟内侧。

「散修遗物·无危险——【吉】」

林渊深吸一口气,蹲下来,伸手探进尸体的衣襟里。

摸出来一个布包。不大,巴掌见方,缝得很粗糙,线头都露在外面。他打开布包,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倒出来。

一块石头——灵石,比之前那块大一圈,颜色也更白,表面的荧光更亮。中品灵石?林渊不确定,但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灵气比之前那块强了好几倍。

一个瓷瓶——比拇指大一点,塞着红布塞子。他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药香扑面而来,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里面有三颗药丸,黄豆大小,黑褐色,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他不认识这是什么丹药,但罗盘没报警,应该是安全的。

一本书——《五行基础法术》,封面上四个字写得规规矩矩的,不像之前那本《聚气诀》那么潦草。他翻了翻,里面讲的是五种基础法术的修炼方法:火球术、水箭术、土墙术、风刃术、木缚术。每个法术都有详细的图示和口诀,比《聚气诀》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一张地图——叠得整整齐齐的,打开来有半个桌面那么大。地图上画着这一带的山川河流,标注了好几个地名。最上面写着两个字:青云。

林渊的目光落在“青云”两个字上,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青云城。

天玄宗收徒大典的地方。

他在地图上找了找,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地图上标注了一条小路,旁边的注解说“年久失修,少有人行”,正是他现在走的这条路。沿着这条路往东走,翻过两座山,再过一条河,就是青云城。地图上标注的路程是“步行约七日”。

七日。

他还有三个月。时间够。

林渊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收好,灵石塞进怀里,瓷瓶揣进袖口,地图叠好了贴身放着。那本《五行基础法术》他没舍得塞进包袱里,就捧在手里,一边走一边翻。

他站起来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尸体。

“你的东西我拿了。”他对着尸体说,声音很轻,“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谢了。要是以后有机会,我给你烧点纸钱。”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这个世界有纸钱这回事吗?

算了,心意到了就行。

他把布包系在腰间,转身继续往东走。

天快黑了。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只剩西边的天际还留着一抹暗红色的光,像烧过的炭灰里最后一点火星。月亮还没上来,天空是一种很深很深的蓝色,越往东越暗,到山脊线那边已经黑了。

林渊找了个避风的地方,一棵大榕树底下,树根盘错着拱出地面,刚好能坐进去一个人。他把铁背狼的皮铺在地上,靠着树根坐下来,掏出野果啃了两口,又喝了几口水,算是把晚饭对付过去了。

然后他把那本《五行基础法术》翻开,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了起来。

书里写的比《聚气诀》清楚多了。作者大概也知道看这本书的人多半没什么基础,所以写得格外详细,每个步骤都拆开了揉碎了讲,恨不得手把手教。

林渊翻到第一页,找到了火球术的修炼方法。

“引灵气至掌心,凝而不发,以意念塑其形,化为一团。灵气聚则热生,热极则火起……”

他试着按照书里的方法,把丹田里的灵气引到右手掌心。

灵气顺着经脉往上走,经过手臂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暖意。灵气到了掌心,凝成一团——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像握着一个很小很小的、温热的球。

他盯着自己的掌心。

什么都没有。

光有热度,没有火。

他又试了一遍。灵气凝成团,热度起来了,但就是不起火。

第三遍。还是不行。

林渊皱着眉头,想了想问题出在哪里。书里说“以意念塑其形”,他确实用意念去塑了,但那个“形”到底是什么样的?是圆的?是扁的?是尖的?

他闭上眼睛,试着在脑海里想象一团火。

不是抽象的火,是具体的。他见过的那种火——煤气灶上的火,蓝色的,一跳一跳的;打火机里的火,橙黄色的,风一吹就歪;篝火晚会上的火,红彤彤的,噼里啪啦地响。

他想象自己掌心里有一团火。蓝色的,橙黄色的,红彤彤的,都行。只要是一团火,什么颜色都行。

灵气又聚到了掌心。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不同。

掌心先是一热,然后那团灵气开始发烫,烫得他想甩手。但他忍住了,咬着牙继续往里灌灵气,继续在脑海里想象那团火的形状。

嗤。

一声轻响。

他掌心里亮起了一团光。

很小,很小一团。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颜色是橘红色的,摇摇晃晃的,像风里的一根蜡烛。但它确实是火。它在烧,在他的掌心里烧,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林渊盯着那团火,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很小的一团火,但它在。这就够了。

他把灵气收回来,火苗噗的一下灭了,掌心只留下一丝余温。

他又试了水箭术。

引灵气至掌心,这次不是凝成团,是拉成一条线,像弓弦一样绷紧了再放出去。第一次失败了,灵气散了。第二次勉强拉出了一条线,但还没放出去就断了。第三次,他掌心射出去一道水线,细得像头发丝,打在对面石头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但打出去了。

林渊靠在树根上,喘了口气。丹田里的灵气用掉了大半,那团雾气薄了不少,脑袋也有点发晕。他知道这是灵气透支的表现,书上写了,初学者容易犯这个毛病,用起法术来不知道节制。

他把书合上,塞进怀里。

不急。三个月,足够他把这五个基础法术都练熟了。

月亮终于上来了。

又大又圆,挂在东边的山脊线上,把整片山野照得银白一片。月光从榕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来,碎成一地银币,风一吹就晃。

林渊靠着树根,看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他最后一次看到月亮,是猝死那天的凌晨。他从公司出来,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抬头看见月亮挂在两栋写字楼之间,又小又暗,像一枚被人用旧了的硬币。那时候他就在想,这辈子到底图什么。

现在他又看到月亮了。同一轮月亮,但不是同一个世界。

“这回不图什么了。”他对着月亮说,声音很轻,“就图活着。好好活着。”

榕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应和他。

第二天一早,林渊被鸟叫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阳光从榕树叶子的缝隙里照进来,金灿灿的,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忘记把狼皮收起来了,这会儿上面落了好几片叶子,还有一坨鸟屎。

他把狼皮抖了抖,叠好,塞进包袱里。

然后他掏出那张地图,看了看今天要走的路。

从他现在的位置到青云城,地图上标注的路程大概是七天。但他不打算急着赶路——三个月的时间太充裕了,与其急吼吼地跑过去等着,不如在路上把修为提上去,把基础法术练熟。

到了青云城,天玄宗收徒大典上,他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林渊把地图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