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
院门口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说笑声,老大带着几个兄弟回来了。 老大一进门,就看见林东升靠在门边发呆,忍不住问: “爹,你咋靠这发呆?” “咋滴了这是?” 林东升回过神,掐了掐烟: “没啥。” “你哥几个去了快一天了,打着啥了?” 老六早就憋不住,上前显摆起来——这可是他们哥几个头一回正式进山,总算没空手回来, 此时不显圣,更待何时: “爹!俺们打了三只野鸡,还有一只傻狍子!” “咋样,这收获可以吧!” 林东升扫了一眼他们背上扛的猎物,眼底带起一点赞许,语气却还是稳的: “不错。” “只要不是空手回来,我都能接受。” “进去吧,把狍子皮扒了,” “肉让晚晴做成饺子,今晚吃狍子肉饺子。” “野鸡的话,等会儿我给你们做个白切的鸡吃,” “保准你们没吃过。” 林东升念叨这口念叨很久了。那白切鸡的滋味,光是想想就馋。 “好勒爹,您就看好了!” 老五扛着狍子先进了院,老大几个各自去把装备放好。 老二走上来,压低声音: “爹,子弹不够了。” 林东升想了想:“明天去供销社买。” “五六半的子弹也不够了,这次多买点,让你们几个都学会用枪。” “好嘞爹!” 老二应一声,去忙活了。 没多久, 厨房里传来剁肉馅的笃笃声,一下一下。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热气顺着锅沿往上顶,混着葱花辛辣的味道,一点点散开。 这饺子馅,以狍子腿为主料, 林东升剁了不少葱花加在里面。 和馅的时候,他没往肉馅里加水,而是加的骨头汤,少量多次地搅进肉馅里。 那骨头汤,还是野猪筒骨熬出来的, 鲜得直往鼻子里钻。 四个儿媳妇围着面板开始包饺子, 手指翻飞,一个个圆滚滚的饺子排成排。 苏晚晴一边擀皮,一边招呼张暖暖: “暖暖,你学得咋样了?” “题目都练熟了吗?” 张暖暖手上不停:“还行,就是有几道题拿不准,回头想请大嫂给讲讲。” “成,吃了饭我给你看看。” 苏晚晴应着。 刘艳在边上插话:“我心里还有点紧张,怕考不好让爹失望。” “别瞎想,爹给咱指了路,咱好好练就行。” 赵梅在一旁宽慰。 几个媳妇一边包饺子一边唠嗑,灶火映得她们脸上暖融融的。 这饺子,几乎就是纯肉。 咬一口,一股鲜汤先涌出来, 吸完汤汁,饺子皮里头就剩下一个扎实的肉团子。 咬在嘴里满口是肉,爽。 林东升还用熊油煎了些饺子,金黄的煎饺在锅里滋滋作响,油香混着肉香,满院子飘。 关键是他家现在不缺油。 一个冬天打的黑瞎子、野猪还有獾子焅出来的油,都够他们吃到明年的开春。 这还必须得敞开了吃才行,不然还不知要吃到什么时候。 苏晚晴还顺手做了些包子, 发面松软,馅料十足。 林东升让张暖暖去煮饺子,自己开始处理那两只野鸡。 没错,两只全白切。 他烧了一锅水,水滚到刚刚冒蟹眼泡,还没翻大滚, 就提着鸡把脖子按进水里,烫三五秒,又提出来控一控, 如此三起三落,让鸡皮受热收缩,紧实起来, 这才整只浸进锅里,压着盖子, 用微沸的水恒温去浸,不是煮,是浸。 他掐着时间,一刻钟上下, 捞出来时鸡皮泛着一层浅浅的金黄,透着光泽。 “这白切鸡,学问全在这浸的火候和那碟蘸料上。” 林东升一边说,一边拿筷子夹着鸡提起来,控净腹腔里的水。 他转身调蘸料,洗净一块老姜,不切片不切丝, 先拍扁, 再细细剁成姜泥,压出姜汁,配上切碎的小葱, 浇上一勺滚油, “呲啦” 激出满厨房的葱姜香, 再加点盐和酱油调匀,那股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等鸡在冷水里浸透,温度降下来,皮更爽脆,他开始斩件。 刀起刀落,先卸腿,再斩翅, 顺着骨节利落地剁成均匀的块,皮连着肉,码得齐齐整整地摆进盘里。 苏晚晴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过来,瞥见那盘白切鸡,愣了一下: “爹,这鸡……没熟?” “咋还有血呢?” “看着没熟透啊?” 刘艳也凑上来看,头一回见鸡还有这种做法,皱起眉: “是啊爹,这鸡骨头边上红红的,别吃坏了肚子。” 林东升不慌不忙,拎起一块鸡,指着骨头缝里那点红,解释道: “这是正常的,白切鸡就是这样。” “它是恒温浸出来的,肉熟了,” “骨髓里的血水渗出来,看着像血丝,不是肉没熟。” “真正的行家吃这白切鸡,” “吃的就是这口‘骨里透红’——肉是嫩的,骨头缝里带点血色,火候才算到家。” 张暖暖也凑过来,看着那粉粉的骨头缝,还是有点犯嘀咕: “可看着吓人啊,真能吃啊?” “分情况的。” 林东升手上的刀没停, “肉要是发红发粉,摸起来还黏糊糊,那才是没熟。” “这个肉是白的,只是骨头缝里带点红,地道的白切鸡都是这样。” 要是煮到一点红都不见了,肉直接老得咬不动了。” “等会儿上桌,你们先尝一口蘸料,” “再尝一口肉,就明白了。” 几个人将信将疑,但看他一脸笃定,也没再追问。 全部做好,端上桌,热气腾腾摆满一桌子。 林东升抱着李小秋坐下: “都吃吧,别愣着了,冷了就不好吃了。” “小心点儿,烫。” 他夹了个煎饺放进李小秋碗里,嘱咐一句。 李小秋吹了吹,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溜,又舍不得吐,含含糊糊地嚼: “好次!烫烫的也好次!” 老大一手抓过一个包子,一手把盛煎饺的盘子推到老二几个面前。 老二也不说话,直接伸出手捏着一个煎饺的边,就往嘴里塞。 老大呢,两手把包子一掰,先吃馅,后吃包子皮。 东北的包子,和南方的包子不一样,不灌汤,只放适量的汤。 和包饺子一样,把汤搅在馅里。 而且东北的包子得用发面来包,等蒸好了以后, 馅里的汤被面皮吸收, 这样的包子皮,就是单吃,都有滋有味。 几个兄弟和四个儿媳妇直接埋头造了起来,筷子翻飞,吃得满嘴油光。 只是那两盘白切鸡,还摆在桌上没人动。 只有林东升夹着一块,蘸着料吃得香, 一口下去,满是怀念的味道。 用野鸡做白切鸡,这味道天然得很, 比后世用饲料鸡做的,不知香了多少倍。 李小秋坐在林东升怀里,眼巴巴看着爹一口一口蘸料吃那鸡肉,馋得直咽口水,扯了扯他衣角: “爹,窝要次你做的鸡!” “你吃的太香了,窝也要次!” “行,爹给你夹。” 林东升笑着夹了块肉,蘸了点蘸料后放到李小秋碗里。 李小秋先看了看,又用鼻子闻了闻, 然后直接上手,抓着那块肉就啃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可不得了,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她连着嚼了好几口,含糊不清地嚷: “好次!” “爹,这鸡肉比叫花鸡好次多了!” “一点都不烫,凉凉的,还有蘸料也好次!” 苏晚晴见她这副馋样,来了兴致: “啊,秋秋,真的好吃?” 张暖暖也坐不住了: “那我先试试。” 夹了一块,蘸了酱,咬了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上筷子去夹那两盘白切鸡。 好家伙,直接抢了起来。 老大夹了一块,塞进嘴里,眼睛都亮了: “爹,你太牛了!” “没想到鸡还有这做法?!” 老六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喊: “大哥,你再说,” “这鸡肉就没剩下几块了!” 一桌人哄堂大笑,筷子你来我往,抢得不亦乐乎。 林东升看着一开始对着那盘白切鸡都不敢下筷的几个人, 这会儿倒抢得欢,忍不住好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