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傻等岁数干啥?”
林东升摆了摆手, “让媒人再跑一趟,先把喜酒办了, 结婚证等到年纪再补。咱们屯子好多人家都是这么操作的,没人挑理。” 牛五眼睛一亮,又犯嘀咕,挠着头犹豫: “这法子能行?” “别到时候被人戳脊梁骨。” …… “咋不行?” “你这年纪离领证年龄还差好几年呢。” “你跟媒人说清楚,女方要是不乐意,咱就再寻别家。” “你家里养那么多羊,家底不差, “周边屯子好姑娘多的是,” “咱手里有选择权,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林东升说得笃定。 牛五还是拿不定主意,转头看向李卫国和温国华: “屯长,温支书,林叔说这个路子靠谱吗?” 李卫国磕了磕烟灰,跟着帮腔: “牛五,东升这话在理。男人成家才算立住根,早娶媳妇早过日子,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正经归宿。” 牛五琢磨半天,咧嘴一笑: “那行!俺回头就让俺娘去找媒人唠唠。” 林东升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办事麻利点,别拖拖拉拉耗着。” 一屋子人接着唠,聊开春种地、聊山里猎物、聊谁家新添了娃,东一句西一句,热闹得很。 差不多一个时辰过去, 赵梅从里屋掀开门帘走出来,声音清亮: “爹,菜都备齐了,大伙入席吧!” 众人纷纷起身,七手八脚把堂屋靠边的长条凳挪开, 腾出地方摆上大圆桌面,旁边餐厅也支起另外一张圆桌。 今天来了三十多号客人, 男客分坐堂屋、餐厅两桌,妇女媳妇们单独在里间开一桌。 里屋这一桌,张小翠坐主位,身边挨着苏晚晴、刘艳、赵梅、张暖暖四个儿媳妇, 屯子里几个婶子、年轻媳妇围着桌子叽叽喳喳,闲话不停。 刚坐定,门帘一挑, 李小秋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进来,一头扎进苏晚晴怀里,小脑袋拱来拱去: “大嫂,窝要次豆腐!” 苏晚晴笑着搂住她,拿筷子夹了块软乎乎的炖豆腐, 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慢着点,小心烫。” 王桂兰刚在外头碰了钉子,这会儿坐在席上,注意力又转到孩子身上,堆着笑夸: “哎哟,瞅瞅秋秋这小模样,长得俊哩!” “大眼睛双眼皮,长大了指定是个标致姑娘!” 旁边婶子跟着搭腔: “可不是嘛!” “你看这孩子,安安静静的,一点不闹腾,多省心!” “东升好福气,儿子个个能干,” “闺女还这么乖巧,真是修来的福分!” 李小秋嘴里塞着豆腐,小腮帮子鼓鼓的, 听见人夸她,有点不好意思, 把脸埋进苏晚晴胳膊里,闷声闷气地说: “窝不俊……窝爹俊。” 一屋子妇女顿时笑开了,张小翠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捏了捏秋秋的小脸蛋: “这小丫头,嘴还甜哩!” 赵梅拿勺子舀了点鸡汤,吹凉了喂给她: “慢点吃,别噎着。” “锅里还有肉,等会给你留一块,带回去给大黑,好不好?” “好!” 李小秋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 “给大黑留肉!大黑看家,辛苦!” “瞅瞅这孩子,还知道疼狗,心眼真好。” 婶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夸个不停, 心里嫉妒的咬死,狗都吃上肉了,不得了啊,林家这事要飞啊…… 苏晚晴几个妯娌笑着听着,时不时给秋秋擦嘴、夹菜,一桌子热热闹闹,比男客那桌还鲜活。 方才碰了钉子的张秋兰也坐在这里,嘴上歇不住, 不过不敢再盯着林东升追问,转头打量四个儿媳,啧啧感叹: “哎哟俺的娘,你瞅瞅林家这四个媳妇,” “一个个模样周正,手脚还勤快,东升家的几个小子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 苏晚晴脸颊微微一热,笑着回话: “婶子说笑啦,” “我们也就是搭把手忙活,谈不上多能干。” 张小翠拉住苏晚晴的手,轻轻拍她手背: “晚晴,你们几个往后在新院子过日子,互相帮衬,好好过日子,家和万事兴。” 刘艳点点头,轻声应: “外婆,我们心里有数。” 旁边一个年纪轻一点的小媳妇压低声音,满眼好奇: “俺前几天听人嚼舌根,说屋里这套家具全是红木的?怎么不用好木头做!” 赵梅下意识接话: “是爹专门托木匠定做的,他说红得喜庆,也便宜。” 说完又连忙收声,怕话说多了招人眼红,赶紧转移话题, “不说这个啦,” “尝尝这个凉拌野菜,周师傅拌得香得很。” 另一个媳妇掰着手指头咋舌: “五套加起来那得多少钱?” “俺家那柜子,” “孩子他爹拿杨木自己刨的,用十来年,都快散架了,” “跟人家一比,俺家这日子紧巴得很。” …… “人家东升有本事,能进山打猎挖山货,日子自然跑在前头,” “咱羡慕归羡慕,也得认人家是实打实拿命换来的,” “光眼红顶啥用。” 边上年长的婶子开口劝了一句。 炕上面单独摆了一张小桌, 七个儿子挤在一起,吵吵嚷嚷, 二柱子和狗剩也凑在这桌, 几个年纪相仿的小伙子碰杯喝酒,闹得欢。 老大斜眼瞅老六,笑着骂: “老六,你慢点开造,跟饿了半拉月似的,没人跟你抢。” 老六嘴里塞满肉片,含糊不清顶嘴: “肉管够,不多吃点岂不是亏了,有便宜不占那是傻子!” 二柱子端起酒碗碰了老大一下: “老大,说真的,啥时候带俺们进山溜达溜达?” “俺们也想学学咋找蜜窝、咋追猎物,” “总不能一辈子就靠拉套子混日子。” 老大喝了一口酒,抹抹嘴: “不是不带你们,” “深山里太险,黑瞎子、野猪、毒蛇,啥玩意儿都有,” “真出点啥事,俺担待不起。” “等过阵子天再暖点,” “带你们在山边转转,挖点野菜、采点蘑菇还行,深了可不行。” “嗨,俺就知道你小子谨慎!” 狗剩笑着捶了一下桌子, “不过也对,山里的玩意儿不认人,小心驶得万年船。 “对了老三,” “俺听说你上次一个人扛了头野猪下山? “真的假的?” 老三脸一红,扒拉一口饭: “啥啊,就是搭把手,哪有那么邪乎。” “还谦虚!屯里都传开了!” 二柱子嚷嚷, “你们哥几个这力气,搁咱屯里也是头一份了!” 满桌小伙子哄然大笑, 筷子你来我往抢菜,酒碗碰得叮当响。 堂屋主桌,十个硬菜配一个老鸡汤,满满当当摆一桌子,肉块厚实,油光闪闪。 招待的酒是三块钱一瓶的瓶装白酒,瓶盖拧开,醇厚酒香混着肉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众人坐定,林东升拿起酒壶挨个斟满酒杯,端起自己杯子,目光扫过满桌乡亲: “各位别见外,放开了吃,放开了喝!” “今天过火是大喜日子,往日大家帮衬我林家的地方,我都记着。” “放心,绝对不跟你客气!” 一桌汉子齐齐应声,杯子碰到一起,叮当脆响。 一个汉子夹起一大块红烧肉,油顺着筷子往下滴,笑着嚷嚷: “东升你是真舍得下本钱,这肉堆得都快漫出盘子了!” 林东升哈哈一笑: “我就是个进山讨生活的猎户,” “别的拿不出,肉管够还是没问题的。” 旁边一个年长的汉子叹口气: “真羡慕你啊,七个儿子,个个身强力壮,一条心抱团,谁家有这么齐整的小伙子。” 林东升顺势打趣回去: “羡慕就抓紧跟嫂子再加把劲,” “争取再多养几个,攒上这么一帮半大小子!” 一句话逗得满桌子哄堂大笑,酒盅碰撞声、说笑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直闹到下午两点多,客人们才陆续散场。 一个个脸膛通红脚步虚浮, 勾肩搭背的嘴里还念叨菜香酒好,慢慢走出院门。 张秋兰走在人群后头,一步三回头,眼神还往仓库方向瞟,心里头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