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章 娇娜·礼之印(1 / 2)星际殖民?看我华夏全民封神首页

竹林深处,有一间竹屋。竹屋前坐着一个人,头发花白,胡须很长,穿着青色的布袍,正在喝茶。茶是竹叶泡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他抬起头,看到赵真真他们,笑了。

“来了?”

“来了。”燕七走上前,“皇甫先生。”

“坐。喝茶。”

赵真真坐下,端起茶杯。茶汤很清,能看到杯底的竹叶。不苦不涩,有一丝很淡的甜。

“好茶。”她说。

“不好。”皇甫嵩笑了,“是今年的新竹叶泡的。去年的更好,去年的有霜味。”

“您能喝出霜味?”李煜瞪大了眼睛。

“能。竹叶上打了霜,泡出来的茶是凉的。不是温度凉,是味道凉。像含着雪。”

李煜喝了一口,品了半天。“我喝不出来。”

“你还小。”皇甫嵩笑了,“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喝得出来了。”

“您多大年纪了?”

皇甫嵩想了想。“记不清了。三百多岁吧。竹子开了几次花,我就过了多少年。”

“竹子还会开花?”李煜更惊讶了。

“会。竹子开花,就是要死了。花开了,竹子就枯了。但种子会落在地上,等雨来了,又长出新的竹子。新的竹子,还是原来的竹子。根没变,只是换了一身衣裳。”

赵真真看着这个老人。他在说竹子,但她觉得,他也在说自己。狐族,是不是也像竹子?死了,又活过来。变了模样,但根没变。

“娇娜呢?”燕七问。

“在后面。给一只兔子看病。”皇甫嵩指了指竹屋后面,“那只兔子被猎人的夹子夹了腿。娇娜给它接骨。兔子疼得直叫,娇娜一边接一边哄。说,不疼不疼,一会儿就好了。”

他笑了,笑容里有骄傲,有心疼,还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温柔。“她从小就喜欢给动物看病。老鼠,蛇,刺猬,什么都治。治好了就放走。治不好的,就养着。家里都快成动物园了。”

竹屋后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姑娘走出来。十七八岁,穿着青色的衣裳,不是绸的,是布的,和她爹的一样,洗得发白。头发用一根竹簪子别着,簪头上刻着一朵兰花。她的眼睛很亮,像竹子上的露水,像竹叶上的光。手里抱着一只兔子,灰色的,后腿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兔子在她怀里很安静,不挣扎,只是偶尔抽一下腿,耳朵一竖一竖的。

“爹,谁来了?”她看到满院子的人,愣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很快,很轻,像竹叶扫过水面。

“客人。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娇娜把兔子放在地上。兔子试探着站了一下,后腿还有点软,晃了晃,站稳了。它用前爪洗了洗脸,然后一瘸一拐地跑了。跑到竹林边,停下来,回头看了娇娜一眼。耳朵竖起来,动了两下,然后钻进竹子缝里,不见了。

娇娜看着它跑远,笑了。“它的腿好了。明天就能跳了。”她转过身,目光又扫了一遍,这次停住了。停在钱彬身上。

赵真真注意到,钱彬也在看她。不是那种被美貌吸引的看,是那种大夫看病人的看。眉头微微皱着,眼睛眯起来,像在辨认一味不认识的药。

娇娜走过来,走到钱彬面前。她比他矮了一个头,要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她看了他很久。久到李煜在旁边开始咳嗽,久到赵真真想开口说点什么。

“你生病了。”娇娜说。

钱彬推了推眼镜。“我没有。”

“你有。”娇娜伸出手,搭上钱彬的手腕。她的手指很凉,像竹叶上的露水,像冬天的竹根。钱彬没有躲,只是看着她。

“肝火旺,脾胃虚,气血不足。”娇娜松开手,“你是不是经常熬夜?吃饭也不规律?有时候一天吃一顿,有时候一天吃五顿?”

钱彬沉默了。赵真真和李煜同时看向他。钱彬的脸微微红了。“……有时候会忘记吃饭。”

“你的身体在提醒你。”娇娜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这个。每天泡水喝。连喝七天。七天之后,再来找我。”

钱彬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片竹叶,几朵干花,几根细须。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苦味,还有一丝凉意,像薄荷,又不像。

“这是什么?”

“药。”娇娜说,“给你治病的。”

“我没有病。”

“你有。”娇娜看着他,眼睛很亮,像竹子上的露水。“你的心在替你扛很多东西。扛久了,身体就累了。它在告诉你,歇一歇。”

钱彬把布包收好,放进千机带里,和青鸩给他的毒药放在一起。毒药是冷的,这些药是温的。

“谢谢。”他说。

“不用谢。”娇娜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竹叶上的光。“你是大夫?”

钱彬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手。”娇娜指了指他的手,“你的手指上有茧。不是握笔的茧,是握针的茧。你也给别人治过病。”

钱彬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食指和中指之间有薄薄的一层茧。是青鸩教他扎针的时候磨出来的。他以为没人会注意。他一直以为,这些茧藏在眼镜后面,藏在沉默后面,藏在一句句“我没事”后面。但这个姑娘,一眼就看到了。

“我不是大夫。”他说,“还在学。”

“那你学得很快。”娇娜转身走了,“留下来吃饭吧。我去准备。”

饭做好了。竹笋,野菜,蘑菇,还有一碟腌萝卜。没有肉。娇娜说,她不吃肉。李煜问为什么。她说,动物会疼。李煜就不问了。但他夹了一筷子竹笋,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这笋怎么做的?又脆又甜,还不涩。”

“用露水泡的。”娇娜说,“早上太阳出来之前,去竹林里接竹叶上的露水。接一碗,把笋切片泡进去。泡到中午,捞出来,用盐拌一下。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好吃的东西,做法都不复杂。”她夹了一块野菜放在赵真真碗里,“这是蕨菜,用淘米水泡过,去了涩味。你尝尝。”

赵真真吃了。确实好吃。不是那种浓烈的、让人一惊的好吃,是那种淡淡的、吃完还想吃的。像这个山谷,像这片竹林,像这一家人。不张扬,不热闹,但舒服。像回家。

吃完饭,天快黑了。皇甫嵩点了一盏灯,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灯光很暗,但够用。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赵真真。

“这个。周景山留下的。让我交给该交的人。”

赵真真接过来。书很薄,只有几页。封面是竹纸裱的,泛着淡黄色。上面写着三个字——“礼之卷”。字是刻上去的,不是写的。笔画很深,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她翻开,第一页写着一行字——“礼者,敬而已矣。”

后面是空白。什么都没有。她又翻了一页,空白。再翻,还是空白。整本书,只有第一页有字。七个字。礼者,敬而已矣。

“这是什么?”她问。

皇甫嵩站起来。“跟我来。”

他带他们走进竹林。竹子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天已经完全黑了,但竹林里不黑。竹叶上有一点一点的光,不是月光,不是星光,是萤火虫。很多很多萤火虫,停在竹叶上,一闪一闪的,像竹子自己在发光。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一块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块石头,很大,很平,像一张床。石头是青色的,和竹子一个颜色。上面刻着字,很多字,密密麻麻的,像蚂蚁爬过。有些字已经模糊了,但大部分还能看清。

“这是狐族的祖训。”皇甫嵩摸着石头上的字,手指从第一行划到最后一行,很慢,很轻,像在摸一个孩子的脸。“三百年前,周景山来这里,和我爹下了一盘棋。棋没下完,他走了。走之前,在石头上刻了这些字。他说,等该来的人来了,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赵真真蹲下来看。萤火虫落在石头上,光映着字,字在光里浮动。第一行写着——“礼者,理也。天地之序也。”第二行——“人无礼则不生,事无礼则不成,国家无礼则不宁。”第三行——“敬人者,人恒敬之。”第四行——“礼之用,和为贵。”第五行——“恭近于礼,远耻辱也。”

她看了很久。每一行字她都认识,每一句话她都懂。但她不知道,这些话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不是来学做人的,她是来找天命书碎片的。这些道理,她早就知道了。从小就知道。赵芹教她的,李元瑾教她的,金翎也教过她。礼,就是尊敬别人。尊敬别人,别人才会尊敬你。

“不懂?”皇甫嵩问。

“不懂。”赵真真站起来,“这些话,我都知道。但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您等了三百多年,就为了告诉我这些。”

皇甫嵩没有回答。他走到石头前面,蹲下来,用手指着最后一行字。那一行字很小,很淡,像是刻的人已经没有力气了。“你看这里。”

赵真真凑过去看。那行字写着——“礼非束人,乃敬天地万物。敬花,花不谢。敬人,人不伤。”

她愣住了。

敬花,花不谢。敬人,人不伤。她想起婴宁。婴宁从不摘花。她编花环,用的是落在地上的花。她说,花会疼。当时她以为婴宁是傻。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傻,是敬。敬花,所以花不谢。所以这山里的花,开了三百年,还在开。所以婴宁笑了三百年,还在笑。

她想起柳望舒。柳望舒擦石桌,摆花盆,晾衣服按颜色排好。她以为是爱干净。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爱干净,是敬。敬这个家,敬这些物件,敬她过的每一天。所以她的家,住了十几年,还像新的一样。所以她的日子,过了十几年,还像第一天一样认真。

她想起田七郎。田七郎磨刀,每一下都用同样的力度,同样的角度。她以为是习惯。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习惯,是敬。敬这把刀,敬这个手艺,敬他打的每一头猎物。所以他的刀,用了十几年,还像新的一样锋利。所以他的命,过了十几年,还像第一天一样硬。

她想起鬼母。鬼母每天买饼,每天喂孩子,喂了三百年。她以为是执念。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执念,是敬。敬那个孩子,敬那声“娘”,敬她做母亲的日子。所以孩子死了三百年,她还在喂。所以她等了三百年,还在等。

敬。不是跪,不是拜,不是磕头。是认真。认真地对待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每一天。认真地活。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铜钱是烫的。她掏出来看——第十五颗字,还没有出现。但她知道,它快来了。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像竹子,从土里钻出来,一节一节地长,长到天上去。

“我懂了。”她说。

皇甫嵩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亮。“懂什么了?”

“敬。”赵真真把铜钱收好,“敬花,花不谢。敬人,人不伤。”

就在这时,竹林深处的风吹变了方向。不是自然的风,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空气。竹叶沙沙地响,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萤火虫一只接一只地熄灭,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皇甫嵩的笑容凝固了。他站起来,挡在众人面前。他的手抬起来,掌心朝外,竹叶从地上飞起来,在他面前织成一面墙。

“来了。”他说。

“什么来了?”李煜的手按上了吊坠。

“懒惰使徒。”皇甫嵩的声音很沉,“它一直在等。等你们来。等你们放松。等你们忘了防备。”

竹林深处,雾气涌出来。不是白色的雾,是灰色的,像灰尘,像骨灰。雾里有东西在动,很慢,很懒,像刚睡醒的蛇。但它每动一下,竹叶就枯一片,竹子就倒一根,地下的竹根就烂一节。

“它在吃竹林的生机。”娇娜的声音在发抖,“它在吃我们的家。”

赵真真抬手摸向头发——发卡猛地亮起,金色的光芒涌出,在她手中凝聚成金羽弓。她拉满弓,光矢在弦上凝聚。

“心矢·定风波!”

金光离弦,射入灰雾。雾被撕开一道口子,但很快又合上了。光矢消失在雾里,没有声音,没有回响。像被吞掉了。

“打不穿。”赵真真咬牙。

“我来!”李煜一步踏前,吊坠亮起,炎牙短刃在手。他斩出一道赤红的刀气,劈进雾里。雾翻滚了一下,又恢复了。像石头扔进沼泽,沉下去,没了声音。

钱彬的木针射出去,九根针首尾相连,化作一条深青色的九节鞭。鞭身缠住雾的边缘,想把它撕开。但雾太厚了,太稠了,九节鞭陷在里面,拔不出来。

“它在消耗我们。”钱彬的声音很紧,“我们越用力,它吃得越多。”

皇甫嵩站在最前面,竹叶墙在他面前旋转。他的脸很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你们退后。”他说,“我来。”

“爹!”娇娜喊。

“退后。”皇甫嵩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我是狐族族长。这是我的竹林。这是我的家。我守了三百年的东西,不能让它在我的眼皮底下毁了。”

他双手按在地上。竹叶墙猛地扩散,变成一道巨大的漩涡,把灰雾卷进去。竹叶在雾里旋转,切割,撕裂。灰雾被搅得七零八落,露出雾中间的东西。

懒惰使徒的分身。它没有形状,只是一团灰色的、缓慢蠕动的东西。像一团没睡醒的泥,像一块发霉的豆腐,像一个永远不想起床的人。它被竹叶漩涡搅得东倒西歪,但它不在乎。它只是慢慢地、懒洋洋地蠕动。每蠕动一下,竹叶就枯一片,漩涡就小一圈。

皇甫嵩的手在抖。他的头发从花白变成雪白,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的力量在被抽走,被那团灰雾一点一点地抽走。

“爹!”娇娜冲过去,扶住他。

“别碰我!”皇甫嵩推开她,“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