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口音重的,有语速快的,有哑的,有细的。有的说“在”,有的说“我记着你”,有的只哼了半句调子。没有谁在哭,没有谁在喊。只是重复,像风穿过树林,不急,不吵。
女孩的肩膀开始抖。不是抽泣,是那种很轻的颤,像风吹过晾衣绳上的毛巾。
她没哭出声。眼泪掉在膝盖上,把灰毛衣的布料洇深了一小块。
陆知遥没动。他看了眼控制台。系统日志里,新增了一条记录:【记忆共振完成。个体ID:X-731。语音样本:母亲摇篮曲(残缺版)。关联者:沈霁梧(已故)。】
他没删。
他转身,走到窗边。窗台上那半杯水还在,杯沿的唇印没擦,颜色淡了,像被阳光晒过。他没碰。
他走回去,把椅子拉近一点,坐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没说话。
树影还在轻轻晃。女孩的头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风冷。”
陆知遥没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条旧围巾,是沈霁梧的,灰蓝色,边角磨得发白。他没问她要不要,只是轻轻搭在她肩上。
围巾有点重,压得她肩膀往下沉了点。
她没推开。
控制台的灯又闪了一下。这次是蓝的。系统自动更新了主界面:【“名字之林”新增记忆节点:X-731。关联语音:母亲摇篮曲(残缺版)。来源:沈霁梧语音库。】
陆知遥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他伸手,把控制台右下角的电源键按了。不是关机,是待机。屏幕暗了,树影却没散。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把手有点松,转起来咯吱响。他没修。
走廊的灯管坏了两根,中间那段是黑的。他走过时,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根被风吹歪的树。
他没回头。
身后,树影还在轻轻晃。女孩的呼吸变匀了。
窗外,天快亮了。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点土味,还有点远处工地的水泥灰。
地上有片纸,是昨天护士撕下来的药单,被风卷到墙角,边角卷着,像被谁翻过好几遍,又放回去,再拿出来。
没人去捡。
风继续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