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弯腰捡。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
他走过,灯亮了。
他停下,灯灭了。
他再走,灯又亮。
他没加快,也没放慢。
电梯在十楼。
他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时,里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陆知遥。
是收发室的老张,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装着三盒糖,红色菱形糖纸,每盒都印着一行小字:
“你不是罪人,你是那个,敢承认自己是人的人。”
老张没看他,只说:“陆先生昨天下午,把这放我这儿了。说……要是您今天来,就给您。”
沈霁梧没接。
老张也没硬塞,把袋子放在电梯口的金属托盘上,转身走了。
电梯门关上。
沈霁梧站在原地,没动。
托盘边角缺了一块漆,露出底下发白的木纹。
和三年前,陆知遥放审计报告时,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见自己袖口,又沾了灰。
他没擦。
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阳光斜着照进来,落在钟面上。
指针,还是停在七点零三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钟壳。
没用力。
窗外,一只蚂蚁正沿着窗台的裂缝爬,背着一粒米屑,爬得很慢。
他看了一会儿。
转身,走回办公室。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桌上那支钢笔,笔帽没盖,墨水快干了,笔尖凝着一小粒黑点。
他拿起笔,拧开笔帽,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三秒。
没落。
他放下笔,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纸,折成菱形。
他没画彩虹。
也没写字。
只是把纸,轻轻放在钟旁。
窗外,风停了。
阳光照在纸折的菱形上,影子投在钟面上,刚好盖住那道裂痕。
他没动。
直到手机震动。
他掏出来,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
“我在登机口等你,不是为了挽留,是想问你——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把名字刻在那棵树上,不再用假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七秒。
然后,他关了屏幕。
把手机放回口袋。
走到窗边,拉开窗,伸手,把那张折好的糖纸,轻轻放在窗台上。
风又起了。
纸没飞走。
它停在那儿,被阳光照着,像一片薄薄的、没拆开的糖。
他转身,走回桌前,拿起那支干了的钢笔,放进笔筒。
笔筒里,还躺着一支旧铅笔,笔身磨得发亮,铅芯断了,但没削。
他没动它。
他关了灯。
门轻轻带上。
走廊的灯,没亮。
空办公室里,钟摆,还是停在七点零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