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处不在这栋楼,人家有自个儿的院子。
刚踏上三楼楼梯,迎面碰上刘卫民。
许大茂打了个招呼,转身下楼:“张军,入职办好了记得来宣传科找我。”
刘卫民抬手做了个“请”
的手势:“跟我来,李副厂长等着了。”
“麻烦您了,刘秘书。”
“客气什么。”
李怀德的办公室在走廊左手边,走过几间屋子,一扇紧闭的木门出现在眼前。
刘卫民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里头传来一道张军听着有点耳熟的男声:“进来。”
门被推开,刘卫民侧身让出空间:“李厂长,人到了。”
“哦,小张来了,让他进来吧。”
刘卫民点点头,往旁边一闪,张军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虽然是六十年代的布置,但一眼就能看出讲究。
最扎眼的是那张宽大的木桌,桌上摆着一部老式手摇电话。
桌子右边靠墙是一排文件柜,左边靠近门口的地方,摆着一组沙发和茶几。
光看这陈设,就知道坐在这屋里的,级别低不了。
“李厂长,您好,张军来向您报到。”
张军大大方方走进去,站直了身子,规规矩矩敬了个军礼。
李怀德眉梢动了动。
“当过兵?”
“没有。”
张军翻了翻原主的记忆,老实回答。
“不过在老家的时候,干过民兵队长。”
李怀德话音刚落,张军心里已经在盘算开了。
采购员听着自由,可一个月四五十斤的肉蛋鱼禽采购任务,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压根买不到。现在这光景, ** 上价格翻了五六倍,照样有价无市。粮店里粮食都见不着几粒,鸡鸭鱼肉更是影子都没有。
那些魔改的四合院小说里写的,什么采购员轻松得很,主角往永定河一甩杆就能钓几十斤鱼——扯淡。永定河早被各单位的人来回拉网捞过多少遍了,鱼苗都剩不下。
还有人说进山打猎,一窝端十几头野猪。做梦呢?建国初期那会儿,四九城周围的山头光秃秃的,全让老百姓薅干净了。各单位保卫科也不是吃干饭的,人家有枪有人,真有好东西能轮到你?
更别提什么农场空间、日产千斤粮食、十头八头大肥猪了。真有也不敢往外拿啊。这个年月,一个人突然掏出这么多物资,还源源不断,真当没人查?魔改四合院小说里那些逻辑——你只管弄东西,来源没人管——说白了就是幼稚。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哪个年代都一样。
这临时采购员,不能干。
帮厨也不行。累是小事,关键进了食堂就困死在那了。食堂那地方,灶台前面一站就是一整天,烟熏火燎不说,想出来就难了。
李怀德见他半天没吭声,也没催,就等着。
张军抬起头,目光落在车间方向。技术活,学门手艺,考级涨工资,这条路才走得通。
李怀德给的三个活儿,张军心里全琢磨了一遍。
帮厨?他想都没想。
整个轧钢厂就傻柱一个人是八级大厨,还牛得不行。帮厨干到死也就是个打杂的,哪有出头日子?再说他跟傻柱那帮人已经闹翻了,人家肯教他才怪。
车间学徒工?算了吧。
“怎么,挑上了?”
李怀德看张军皱着眉头不说话,脸色有点不好看。
你一个逃荒过来的,能给你口饭吃就算祖坟冒青烟了,还在这儿挑肥拣瘦?
“不是,李厂长,您能赏我个活儿,我打心眼里感激。就是扫厕所,我也干得高高兴兴的。”
张军赶紧回过神来。
他可不敢让李怀德误会。
“那我瞧你琢磨了老半天,还以为你看不上这三个差事。”
李怀德眉毛一挑,眼睛盯着张军,一动不动。
“哪能啊,李厂长。”
张军连忙摆手。
“您给我条活路,我就感恩戴德了。就是……”
“就是什么?”
李怀德眉头皱了皱,脸沉下来。
人心不足蛇吞象。
还敢提条件?不识抬举。
刚才那点好感,一下全没了。
“就是这三个活儿,我怕干不出个样儿来,没法报答您的大恩,这才犹豫了一下。”
张军没瞒着,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
他清楚,在李怀德这种老狐狸面前撒谎,只会让人恶心。
实话实说,才是最管用的。
李怀德愣了一下,接着来了兴致:“哦?你想怎么报答我,说来听听。”
“李厂长,我想去保卫科。”
张军开门见山。
“保卫科?”
李怀德眉头拧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盯着张军。
“接着说。”
“李厂长,我是逃荒来的不假,可我一直盯着国家的大事儿。”
张军接过话头,越说越顺。
“从土改到镇反,再到三反五反,还有新社会的改造,还有派系斗来斗去的。我琢磨着,这阶级斗的事儿一直都在,往后好多年也消停不了。”
“这些运动,哪样离得 ** 杆子?我没啥大本事,可我爹妈从小教我,受人一口饭,得还人一条命。”
“在李厂长跟前,我一没钱二没权,屁都不是。可我身上有血,有颗感恩的心。我就想当个保卫员,将来不管风向怎么变,我这条命就是李厂长的。”
张军抿着嘴,脸上挂着几分腼腆,又透着一股倔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