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02章 去留之择(1 / 1)剑卫苍生首页

飞升通道重现的第十天,天玄宗山下那座城池已经住满了来自各地的修士。

客栈爆满,民宅被高价租空,连城外空地上都支起了密密麻麻的帐篷。有人是来朝圣的,想远远看那道金色天路一眼;有人是来打听消息的,想知道天玄宗宗主剑尘何时动身飞升;也有人纯粹是来凑热闹的,想见证千年来第一人踏入仙门的时刻。城内酒肆茶馆中,议论的话题几乎只有一个:“剑宗主什么时候走?”有人赌他三个月内必走,理由是人仙圆满不能久留低位面;有人赌他会观望,理由是通道刚开未必稳固;还有人说他已经暗中走了,留守天玄宗的不过是一具分身。

厉锋被这些传言烦得不轻。他一天内接了十七封拜帖,都是各宗各派的首领想“拜见剑宗主,面聆教诲”,实际上都想探口风。厉锋把拜帖摞在桌上,苦笑道:“他们比我们还着急。”云逸道:“不怪他们。千年不遇的飞升机会摆在眼前,谁不想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怎么走?宗主一日不表态,人心便一日不定。”老宗主没有参加这场议事。他坐在后山一块老石头上,望着天上那道金色河流,手里摩挲着一枚旧棋子。

剑尘本人倒显得不紧不慢。他每天照常走遍宗门各处,指点弟子练剑,检查阵盘的运转状态。他右臂的经脉已经恢复了大半,手指能屈伸如常,只是握剑时那道暗金色的剑痕处会传来一阵轻微的酸麻,隐隐提醒着他那里曾有一次贯穿掌心的伤。唯一的变化是,他开始频繁地登上宗门最高处的望天台,一待就是大半个时辰,望着天上那道金河,像是在丈量什么。

第十一日傍晚,剑尘正在望天台上站着,金色的河流在余晖中缓缓流动,表面浮动着细碎的光纹,像是波光。忽然,那道河流靠近南方的一段微微亮了一下。剑尘感觉到一缕极其轻柔的牵引力从高处垂下,落在他头顶,像是有人在虚空中伸出一只手,示意他向上看。与此同时,他的神识边缘捕捉到一道模糊的信息——不是语言,更像是本能的共鸣:路已开,入则升。

他站在望天台的边缘,身后是暮色笼罩的天玄宗山门,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殿宇与屋脊。前方是那道金色的河流,横贯天穹,如同一座悬在云端的桥梁。他只要一步迈出,御剑向上,穿过那道河水,便能离开这片困了他大半生的大陆,去往传说中的仙界。那里大道更全、灵气更浓、天更高。他在那里或许能走得更远。

他抬起右掌,看着掌心那道暗金色的剑痕。剑痕在暮光中微微发热,像是这座大陆的地脉在他掌中留下的脉搏。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放下手。然后他低声开口,没有对着任何人:“路是通了。但走上去的人,未必都能平安到达对岸。”他顿了顿,“我先把路养好。不急。”

那道牵引力在他话音落下后,如潮水般退去,没有纠缠,也没有催促。天穹上的金色河流依旧静静地流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当晚,天玄宗宗祠大殿灯火通明。剑尘召集了核心人物和各宗各派的代表,正式告知他的决定。他站在殿中,面对着数十双目光,声音平静:“飞升通道已经重现,这件事,诸位都已经知道了。我的修为已经达到人仙圆满,若要走,今日便可动身。”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

剑尘道:“但我不会走。至少现在不会。”殿内微微耸动。一名北境世家的长老忍不住开口:“剑宗主,通道已经通了,为何展缓?”剑尘道:“通道虽通,但内部脉络因封印封存过久,尚不通畅。若此时有人强行通过,轻则损伤根基,重则迷失异域虚空。我连日以神识探察,已将整条通道的脉络摸了一遍——以目前的状态看,至少还需要半年以上的滋养,才能稳定承载修士通行。”

他环顾众人,声音沉了一些:“飞升不是一个人的事。这条路,是这方世界所有修士共同的道途。我要做的,是在我走之前,把路养好——让后来者能走得更稳、更远。”殿内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低语声。有人敬佩,有人疑虑,也有人暗暗点头。

南疆剑阁那名长老率先拱手道:“剑宗主深明大义。既然天路初通,确实不宜仓促。我等皆愿配合宗主修路之举。”北境世家的长老也缓声道:“若宗主所言属实,那确然急不得。但还请宗主示下,这半年里,我们各方能做什么?”剑尘道:“不需要各位做什么大事。通道的滋养以剑意为主,我一人便够。诸位只需约束门下弟子,不必急着靠近通道入口——那条河看似美丽,实则边缘处仍有一层空间乱流,金丹以下若是靠近,只怕会被绞伤。”

众人听后面面相觑,都有几分后怕。他们中不少人确实已经在盘算着派人去通道入口试探。剑尘将大家都心头按住了。

散会之后,厉锋留到最后,低声问了一句:“宗主,你真的打算留下来?”剑尘看着他:“你希望我走?”厉锋道:“我以私心,希望你不要走。但我不确定这是对的。”剑尘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殿门口,望向夜空深处那道金色的天路,道:“我还没找到这条路的尽头。等找到了再说。”

厉锋没有再问。他拱手退了出去。剑尘在殿门口站了许久,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你怎么还没去睡?”剑心在他身后停下了脚步:“爹,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说给他们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剑尘微微侧过头。月光下,剑心的面容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认真:“你说要把路养好再走。但我想,爹你其实根本没打算走吧。”

剑尘没有回答。他看了儿子一会儿,忽然问:“那你觉得,我是该走还是该留?”剑心想了想,说:“我不知道该不该走。但我知道,如果你走了,娘会一个人站在山口看着你。我不喜欢那个画面。”剑尘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他转回身,望着天上的金河,良久,轻声道:“回去吧。明天还要练剑。”剑心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爹,那个岛上的门,和天上的路,是不是连着的?”剑尘道:“是。”剑心点点头,没有再问,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剑尘独自站在殿门口,沉默了很久,直到一阵夜风把他衣袍下摆吹起。他伸手摸了摸右掌心那道暗金色的剑痕,目光投向远方西域方向漆黑的夜空,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暗痕边缘。

子时三刻,一封急讯从西域传来。云逸连夜拍开了剑尘静室的门,递上一枚传讯玉筒:“西域沙海边缘的哨站传来的。数日前,有巡夜散修在荒漠深处目睹一道暗红色的魔光冲天而起,很快又散去。他追踪过去,只看到一片烧焦的沙地,没有尸体,没有余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所有灵气。那片焦沙的范围——大约有半亩。”剑尘接过玉筒,捏碎。里面只有一段扩散的灵力残影:那道暗红色的光柱高高冲起又猛然收敛的记录。残影中透出的气息,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却又说不清是何处来的熟悉。

他沉默地看着玉筒的碎片,最后道:“派人知会西域当地宗门,留意那片区域。若有异动,先避让,不要轻举妄动。等我这边安排妥了,我会亲自去看看。”云逸点头,转身离开。剑尘站在静室门口,看了一眼天上那道金河,又望向西域的方向。掌心的暗金色剑痕微微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