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尘回到天玄宗时,已经过了整整七日。
七日内,那道金色细线在天穹上悄然变化。最初它只是一线微光,只有目力过人的修士才能在晨光中辨认。但仅仅三天后,它就变得肉眼可见——一条细长的金线横贯天际,从东海上空一直延伸至西域荒漠的方向,仿佛有人用一把极细的金笔在蓝天上划了一道。到第七日,那条金线已经宽达丈余,如同一道金色的河流悬挂在天上。光芒温和而不刺眼,但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仙灵之气。
大陆修行界彻底沸腾了。
消息传到各宗各派时,起初只是私下议论,很快便成了公开的话题。飞升通道已经断了不知多少年——上古封印建立的那一日,这条通道便随之下落不明。修行界的修士们花了千年寻找它,有人说它已经彻底断绝,有人说要等到位面修复才有可能重现。如今它就这样堂堂正正地横在天上,如同一扇巨大的窗,近在眼前。
各宗首领陆续赶到天玄宗。厉锋在宗祠大殿接待了一波接一波的访客,忙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北境世家的使者问得最直白:“剑宗主如今已是人仙圆满,飞升之路已经打开,他打算何时动身?”厉锋没有正面回答,只道:“这事宗主自有考量,我们不便替他做主。”使者追问:“那他可有什么暗示?”厉锋摇头:“没有。”
南疆剑阁的弟子也来了。梁无咎没有亲自到,只派了一名长老代为转达问候。那名长老后来私下和云逸说:“阁主说,飞升通道重现,对天下修士而言是千年不遇的大机遇。但机遇也是考验——有些人会为了飞升不择手段,有些人会因飞升而抛弃故土。天玄宗身为当今修行界之首,宗主的态度,会决定整个大陆的风气。”云逸将这话转达给剑尘时,剑尘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后山的竹林边,抬头望着天上那道金色的河流,沉默了片刻,说:“梁无锋想得比我深远。”
老僧是在第九日来的。他没有走正门,直接从后山小道步行上山,抵达竹林时,剑尘还站在那里。老僧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着天上那道金色的河流,缓声道:“施主看过那道河了吗?”剑尘点头:“看过。”老僧道:“老衲也看过。老衲修为浅薄,看不出那条路通往何处。但老衲能感觉到,那条路上有一种……疲惫的气息。”剑尘转头看着他。
老僧双手合十,声音平静:“那条通道虽然重现,但它不是一条新路。它被封印封了那么多年,重新开启时,带上了一丝旧日的锈迹。若有人冒然踏入,未必能走到尽头。”剑尘没有答话,但他的目光微微一闪。老僧说完这番话,便没有再停留,合十一礼后转身下山去了。
剑尘独自站在竹林中,看着那道金线渐渐被暮色染成橘红色。他其实也感受到了那股“疲惫的气息”。从他掌心的暗金色剑痕与天穹那道金线遥相呼应的第一刻起,他便察觉到那条通道并非一条坦途——它被封印封存太久,内部的路径如同一条干涸多年的河道,需要重新蓄水才能通航。而蓄水的过程,也就是让足够多的灵力回流到通道之中的过程。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也需要有人持续灌注灵力,来“养”活这条路。
当晚,剑尘在静室中盘膝而坐,闭上双眼。他的神识顺着那道金色细线向高处探去。神识穿越云层、穿越罡风、穿越一层几乎无法感知的空间屏障,触到那条通道的入口。入口处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缓慢地旋转着,吞吐着稀薄而纯净的仙灵之气。他将神识探入漩涡边缘,没有深入内部——只是在边缘处停留了一瞬。仅仅这一瞬,他便感受到了一股清晰的召唤:那是一种来自更高层面的、不动声色的牵引力,像是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虚空中轻轻托着他的神识,邀他进入。
与此同时,那股熟悉的注视感再次降临。那目光来自天穹极深处,位于飞升通道上方更远的位置——不是通道之内,而是通道之外。它穿过虚空投射到这片大陆上,安静地观察着那道重开的天路。剑尘心头微凛。他迅速收回神识,睁开眼,右掌心的暗金色剑痕正微微发热,不剧烈,却持续。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