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着灰白短打的身影只在西北角的阴影中停留了片刻。他似乎一直在观察着广场上的换岗节奏,一等守卫转过身去,便迅速闪入一条排房之间的窄巷中,消失不见。
剑尘没有犹豫,压低身形跟了上去。
他穿过广场边缘,借着石柱与灯光的阴影遮掩自己的身形,远远缀在那人身后。那人行动极其谨慎,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来侧耳倾听,确认身后无人跟随才继续前进。但从他走路的姿态和步伐来看,剑尘很快便确认了一件事——此人身上没有任何修士的气息,只是一个普通凡人。
一个凡人,出现在幽冥宫的地下分部中,还能精准避开巡逻卫兵的视线。
剑尘心中对此人的身份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他跟着那人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最终在排房区最深处的一间石屋前停下。那人左右四顾,确认无人后,轻轻推开石屋的门,闪身进入。
剑尘等了片刻,才从阴影中走出,无声地靠近那间石屋。木窗被一块破布遮着,缝隙中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他贴近墙壁,透过窗缝向内看去。
石屋内部简陋,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破桌。桌上一盏油灯,昏黄的火焰忽明忽暗。石床边坐着两个人——除了方才那穿灰白短打的人外,还有一个年迈的老者,脸上布满皱纹,双手枯瘦如柴,穿着一身更加破旧的山民衣裳。
只听那年迈老者低声问道:“打听到消息了吗?”
“打听到了。”灰白短打的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后山的石牢里还关着几十个我们村的人,都活着。但他们说明天一早,就要把人都押出来……”
老者猛地攥紧双拳:“押出来……押出来是要做什么?”
“没人知道。”那人低下头,“我听一个负责送饭的弟子说,最近他们送进核心大殿的‘材料’越来越多了。隔壁村的人——就是上个月被抓来的那一批——已经一个都不剩了。”
石屋中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老者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苍凉而无力:“这片山里的人,被他们抓了快一年了。我早知道咱们村逃不过这一劫,只是没想到……连逃到山里的活路都没有了。”
“爹,咱们不能再等了。明天他们要押人出来,我们趁着混乱或许还有机会……”
“你以为我不想跑?”老者摇头,声音低沉,“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座地底下遍地都是他们的修士,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咱们两个凡人,怎么跑?”
灰白短打的人沉默了。
剑尘听到这里,已经大致明白了这个人的来历。这些山民是在幽冥宫扫荡周边村落时侥幸活下来的人,又不知怎么混进了这座地下城,一直躲藏在排房区的角落里,试图寻找机会救出被俘的乡亲。
他无声地绕到石屋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
屋内瞬间没了声音。过了片刻,才听那老者压着嗓子问了一句:“谁?”
“过路的。”剑尘低声道,“你们说的石牢在什么地方?”
门内沉默了很久。终于,那扇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灰白短打之人那张布满警惕和恐惧的脸。他上下打量了剑尘一眼,目光在他的衣着上停了一瞬,声音紧绷:“你是谁?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是从山外来的。被幽冥宫追杀,误打误撞进了这座地下城。”剑尘将气息压制到筑基后期的水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疲惫而没有威胁,“方才听你们的对话,你们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
那人的目光中仍然带着戒备,但他没有立刻关门。半晌,他低声道:“你……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
那人犹豫了一下,将门拉开了一条够一人通过的缝隙,侧身让剑尘进了石屋。
油灯昏暗的光线下,老者和那灰白短打之人都在打量着剑尘。剑尘也看清了这两个人的面容——老者约莫六十出头,仙道气息全无,确确实实是凡俗之人;那灰白短打的人虽然年轻,约莫二十多岁,但满脸风霜,手上布满粗茧,一看便知是常年劳作的猎户或樵夫。
“你胆子不小。”老者盯着剑尘看了半晌,终于开口,“一个人敢闯幽冥宫的地盘。你是什么修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