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比剑尘预想的更长。

他数了大约三百余级，地势一路向下，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潮湿而沉重，带着一股隐约的铁锈味。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暗绿色的苔藓，苔藓上泛着微弱的磷光，勉强提供了些许光亮。

台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半掩着，门缝中透出昏黄的光线，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剑尘在门前停下脚步，没有急着推门，而是侧耳倾听。

“……巡哨的人还没回来，峡谷那边也没有消息传过来，怕是出了变故。”

“能有什么变故？那东域剑修就算真进了山，也早就被外围的妖兽撕碎了。以前也不是没有修士闯进来，哪个不是有来无回？”

“这次不一样。灰先生发了话，要各部加强戒备，不许放任何人靠近核心区域。”

“灰先生那个人，一天到晚神神鬼鬼的。他说的那些话，有几句能当真？”

“住口。你不想活了？”

说话声戛然而止，随后是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起身离开。

剑尘等外面的声音完全消失了，才伸手推开石门，闪身走了出去。

门后是一条宽敞的通道，高约三丈，用巨大的青黑色条石砌成。通道两侧每隔数丈便有一盏铜灯，灯中燃烧的是一种泛着青绿色的油脂火焰，将整条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他沿着通道向前走了数十步，前方豁然开朗。

剑尘站在通道口，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片空间比他预想中大了十倍不止，至少占据了整座山峰的腹部。穹顶高达数十丈，布满了一层层泛着微光的暗蓝色矿石，如同夜空中的繁星。穹顶之下，是一座依着山壁层层叠叠修建的石质建筑群，鳞次栉比，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半空中，蔚为壮观。

建筑的风格粗犷而森严，棱角分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冷硬的肃杀之气。所有建筑的外墙都涂着一层黑色的涂料，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看到的是一座完整的、运转中的宗门驻地，绝非临时搭建的据点。

幽冥宫果然在这片山脉深处藏了一座分部，而且规模远超他的预料。从这片建筑群的规模来看，至少能容纳上千名修士生活和修行。

剑尘站在通道口的阴影中，快速扫视着下方的布局。

整座地下城以中央的一座方形广场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出数条通道。广场正中竖着一座石塔，与外面盆地据点中的那座尖顶石塔有些相似，但更加高大，塔身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条核心通道从广场正北方向延伸而去，尽头是一面巨大的石门，门上同样布满了符文，两排黑衣护卫守在门前。

那应该就是哨兵口中的“核心大殿”。

剑尘从怀中取出那块从暗哨首领身上搜来的令牌，掂量了一下，又收了回去。他现在对这片区域的内部布局、人员配置和口令还一无所知，贸然混进去风险极大。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重新退回通道的阴影中，盘膝坐下，将气息压制到最低。

他以一名潜入者的视角，耐着性子观察了大约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他大致摸清了脚下的规律。通道中的守卫大约每半个时辰换一班岗，路线固定，人数固定。广场上的弟子往来并不频繁，大多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腰间悬挂与那块黑牌相仿的令牌。而北侧核心大殿门前的那两排护卫，始终没有动过。

他还注意到一个细节：从广场东侧的一条通道中，不时有弟子推着一辆盖着黑布的推车经过，向核心大殿方向运送东西。推车经过时，他隐约闻到一股混合着草药和血腥气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