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在夜色中像一只不瞑目的眼,黑黢黢的,往外喷吐着粘稠的、灰黑色的魔气。那些刻在石壁上的暗红符号,在魔气的侵蚀下忽明忽暗,像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熄灭。
秦长老站在洞前,提着空酒葫芦,眯眼看了半晌,忽然屈指一弹。一点金芒从他指尖射出,没入洞口。下一刻,洞口那些符号骤然亮起,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但只持续了短短一息,就迅速黯淡下去,彻底熄灭。
“封印破了七成。”秦长老声音平静,但眼神很冷,“有人从内部破坏了核心符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至少持续了三个月。”
徐长老眉头紧皱:“三个月……正好是钱有才开始频繁进出后山的时间。他在打什么主意?”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秦长老迈步,第一个走进洞口。他没有用任何护体灵光,就那么随意地走进去,但涌出的魔气在离他三尺外就自动消散,像积雪遇到烙铁。
徐长老紧随其后,周身泛起淡淡的青光,将魔气隔绝在外。剑尘走在最后,握紧黑铁剑,胸口金光缓缓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金色光膜,勉强抵御魔气的侵蚀。
一进洞,温度骤降。不是寒冷,是那种阴森的、从灵魂深处渗出的凉意。洞道很宽,可容三人并行,地面和洞壁都是暗红色的岩石,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像被虫蛀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混杂着铁锈和腐烂的气息。
越往里走,魔气越浓。起初只是薄雾,后来变成粘稠的黑雾,能见度不足一丈。剑尘的呼吸开始困难,胸口金光运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消耗巨大。他咬着牙,强迫自己跟上两位长老的步伐。
走了约莫百丈,洞道开始向下倾斜。又走了五十丈,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高约十丈,方圆近百丈,像一座天然的大殿。洞穴中央,有一方黑铁石台,台上躺着几具骸骨,有人的,也有妖兽的,全都呈灰黑色,骨头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
石台周围,散落着断裂的锁链,还有几杆折断的阵旗。洞穴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符号,但此刻大半都已经黯淡,只有少数几处还在微弱地闪烁。
而在洞穴最深处,趴着一头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铁背苍狼,但比剑尘杀过的那头大了整整两圈,肩高近一丈,体长三丈有余,通体灰黑,背部的铁灰色鬃毛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像凝结的血。它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眼眶里燃烧着两团幽绿的火焰。最诡异的是,它身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那些黑气像有生命一样,在它皮毛下游走,偶尔钻进它的口鼻,再从眼眶里溢出。
魔化的铁背苍狼。接近二级妖兽的实力,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
它似乎正在沉睡,胸口缓慢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大股的黑雾,将周围的空气都染成墨色。
秦长老停下脚步,看着那头魔狼,忽然笑了:“好家伙,当年我和老徐联手,才勉强把你打成重伤,封印在此。十几年过去,你非但没死,反而借魔气恢复了伤势,甚至……还强了三分。”
魔狼似乎被惊醒,缓缓抬起头,幽绿的火焰眼眸转向洞口三人。一股暴虐、阴冷、充满恶意的威压,像潮水般涌来。剑尘只觉得胸口一闷,差点窒息,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这就是二级妖兽的威压。不,加上魔气,比普通二级妖兽更可怕。
“老徐,封住洞口,别让它跑了。”秦长老吩咐一声,迈步走向魔狼。他依旧没有动用灵力,只是随意地走着,但每一步落下,地面就亮起一圈金色的涟漪,将涌来的魔气震散。
徐长老点头,双手掐诀,四杆杏黄小旗从袖中飞出,分插洞口四方,结成一个淡黄色的光罩,将整个洞穴封死。他本人则站在光罩前,负手而立,防止魔狼冲撞。
魔狼站起身,四肢着地,肩背弓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随着咆哮,洞穴里的魔气剧烈翻滚,像烧开的墨汁。它后腿一蹬,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影,直扑秦长老。速度快得惊人,带起的风压将地上的碎石都卷飞。
秦长老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扑来的魔狼轻轻一点。
“定。”
一个字吐出,魔狼前扑的势头骤然一滞,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但它只是顿了一瞬,就怒吼一声,体表黑气爆发,硬生生挣开束缚,利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抓向秦长老面门。
秦长老“咦”了一声,似乎有些惊讶魔狼能挣脱他的“定身术”。他不再托大,右手虚握,一柄三尺长的金色光剑在掌心凝聚,随手一斩。
“嗤啦——”
金色剑光与魔狼利爪相撞,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魔狼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震得整个洞穴都在颤抖。但秦长老也退了一步,眉头微皱。
“魔气侵染,让它肉身强了三倍不止。”秦长老甩了甩手,金色光剑上沾染了几缕黑气,正在腐蚀剑身,“而且这魔气不简单,带着一股邪性,像是被人为炼化过。”
魔狼从地上爬起,甩了甩头,幽绿的眼眸死死盯着秦长老,喉咙里发出低吼。它背上的暗红鬃毛根根竖起,体表的黑气疯狂涌动,在体表凝聚成一层厚厚的黑色铠甲。
“魔化战甲?”徐长老脸色一变,“老秦,小心!这畜生要拼命了!”
秦长老点点头,表情也认真了几分。他右手金色光剑一振,剑身上的黑气瞬间被震散,剑光更盛。但他没有立刻进攻,反而回头看了剑尘一眼。
“小子,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剑。”
话音未落,秦长老动了。他没有用任何身法,只是一步踏出,就出现在魔狼身前,金色光剑平平刺出。这一剑很慢,很轻,像随手递出的树枝。但剑尖所指之处,空气扭曲,魔气溃散,仿佛连空间都要被刺穿。
魔狼怒吼,前爪交叉,硬挡这一剑。
“叮!”
金铁交击的脆响。魔狼前爪上的黑色铠甲寸寸碎裂,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它痛吼一声,借力后跃,张口喷出一股粘稠的黑雾。黑雾所过之处,地面岩石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阵阵白烟。
秦长老剑光一扫,将黑雾斩开,但剑光也黯淡了几分。他眉头一皱:“这魔气……有剧毒。看来丹草阁那帮人,没少给它喂‘好东西’。”
魔狼趁机猛扑,利爪、獠牙、黑雾,三管齐下,将秦长老笼罩。秦长老剑光如电,在爪牙间穿梭,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火星。整个洞穴里剑气纵横,魔气翻腾,像两头发狂的巨兽在搏命。
剑尘站在洞口,看得目眩神迷。秦长老的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的刺、劈、撩、挂,但每一剑都妙到毫巅,总能卡在魔狼攻击的节点上,以最小的力量,化解最猛烈的攻势。而且他的剑有“眼”——不是用眼看,是用剑“看”。魔狼每一次扑击,每一次变招,甚至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在他剑光的笼罩之下,无所遁形。
这就是金丹剑修的实力。这就是真正的剑道。
剑尘握紧黑铁剑,胸口金光随着战斗的节奏而起伏,像在呼应。他忽然有种冲动,想拔剑,想冲上去,想和那头魔狼厮杀。不是送死,是……印证。印证自己的剑,在真正的绝境中,能打出几分成色。
“小子,发什么呆?”秦长老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这畜生被魔气侵染,灵智已失,只剩杀戮本能。但它体内的魔晶,是炼制净魔丹的辅料之一。想要救你兄弟,就自己来取。”
剑尘一愣。秦长老这是……让他上?
“老秦,你疯了?”徐长老急道,“这畜生接近二级,他一个未入炼气的杂役,上去不是送死吗?”
“死不了。”秦长老一边挥剑格开魔狼的扑击,一边淡淡道,“我在旁边看着,他要是快死了,我会出手。而且,这小子体内有先天剑元,对魔气有克制。让他练练手,见见血,对他有好处。”
剑尘深吸一口气,握紧黑铁剑,迈步上前。他知道秦长老是在给他机会,也是在考验他。如果他退缩了,那他在秦长老眼里,就只是一块有点特殊的铁坯,成不了器。
他必须上。
“弟子……领命。”
剑尘走到战圈边缘,离魔狼十丈。魔狼似乎察觉到又来了一个敌人,幽绿的眼眸扫了他一眼,但很快又转向秦长老——在它本能的感知中,秦长老才是最大的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