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衡保持着坐直的姿态,手里的笔不停地画着圆圈。
“33号,你聋了?我喊你,你没听见?”
这一次,祈衡放下笔,皱紧眉头盯着主任:“主任,请你不要打扰我的学习。”
话一出口,整个教室都惊呆了。蚁人们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有人敢这样对主任说话。
“你说什么?”主任危险地眯起眼睛。
“我在学习。”祈衡指了指胸前的校牌,“我现在是高三的学生,每一分钟都很宝贵。可我还得配合主任开这个班会,本来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有这工夫,我不如多刷几道题,说不定高考还能多拿几分。”
主任张开口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刚才他还在讲,学生应当珍惜父母卖房借钱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一分钟,更不能影响别人学习。祈衡现在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用在了他身上。
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全世界最阴、却也最有用的打法。
既然是规则怪谈,那自然要用规则来回击。
主任盯着她看了片刻,颚部慢慢合拢:“开班会,也是为了让你们更好地学习。”
“所以我一直坐在这里配合。”祈衡说,“你叫我,我也听见了。只是我手里的题还没解完,我不想被打断。”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主任没有再追究她顶嘴,换了个问题:“那你想清楚没有?为什么写3号?你明知道他已经被带走了。”
“因为3号确实影响我学习了。”祈衡坦荡地回答。
“他人都不在了,怎么影响?”
“自习课上,他抬头被你发现,弄倒了桌子,还一直在求饶。”祈衡看着主任,振振有词:“我当时正在解一道很重要的题,被他一闹,思路全断了。直到刚才,我还在想那道题该怎么做。”
“而且,你也没说已经离开教室的人不能写。”
祈衡说着摊开稿纸,上面还有一圈一圈的圆。大圈套小圈,无数的线条嵌套起来,像一只只眼睛。
主任看了一眼稿纸,又看向祈衡。
祈衡也不怵,跟主任对视。
她只有一双眼睛,主任的复眼却由无数细小的眼面拼成。隔近了看,每一片深褐色的眼面里都有一个祈衡:穿着蓝白校服,胸前别着33号铭牌,坐在课桌前望着他。
有些影子被弯曲的眼面拉得细长,有些只剩下一张脸。主任稍稍偏头,那些祈衡便一起移动,从不同的角度盯回自己。她明明坐在原处,却像已经被他看遍了,连往哪边躲都没有用。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十秒。主任的颚轻轻碰了一下衣领,最终先移开了目光。
“行。”主任终于开口,“你说得有道理。我确实没说不能投已经离开的人。”
祈衡暗暗松了口气。
主任把写着3号的纸团丢回讲台,继续统计剩下的票。
18号的名字下面,已经写满了好几个“正”字。每多念出一票,它身上的触角就往下垂一分。
最后一张票统计完,主任放下粉笔:“18号,得票最多,上来吧。”
18号在座位上磨磨蹭蹭了很久,直到主任又喊了一遍,他才从课桌间站起来。
他站到讲台前,背对着全班,声音发颤:“主任,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影响大家了。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改的。”
“你要跟我道歉?”主任问。
18号愣住:“那我……跟大家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下课也不说话了,我会好好做题。”
台下无人回应,无数双复眼看过来,将18号的脸拉扯的变形扭曲。
主任的音量猛地拔高:“你犯了天大的错误,只道个歉就够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