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半晌，他眼里的波澜平下去。

无情不等于无欲。

掂量利弊、把好处捞到最大，他骨子里就这么个人。

“你想要什么？”

问这话的时候，声线淡得像一口老井。

“女娲和通天既已离了天道，那口鸿蒙紫气你也收回，两人伤得不轻。”

“惩戒，够了。”

他手里的榜往前送了送。

后面那半截话，还压在舌根下。

虚空里先沉下一片死气。

陈喜乐两袖垂着，站在最前头。

“女娲、通天挂的是人道名分。”

“天道的规矩伸不到他们头上。”

“道祖硬要伸进来，封神量劫能不能收场，我不担保。”

话里没夹火气，动手他也不躲。

后土从侧边插话，脸上糊着一层霜。

“鸿钧道友，这事到此打住。”

“再逼一步，先前议定的诸事全作废。”

地府与天庭换权柄的那份契，当场就能撕。

鸿钧把火气压了回去。

“女娲、通天这桩事，老夫可以不追究。”

“接引跟准提，那两道鸿蒙紫气撑着天道圣位的底子。”

“该还给天道。”

两道气落在外，二圣重生也走不远。

陈喜乐人马一年比一年壮，往后谁压得住。

他掌着紫气，扫遍洪荒摸不到那两缕气息。

鸿蒙世界树把它嚼了？

还是陈喜乐藏的东西更深？

“你那两道紫气有瑕。”

“世界树看不上眼，懒得收。”

混沌珠在他袖中转了半圈。

气脉一剖为三，粗的一股沉进骨缝。

剩下两条顺着虚空推出去。

算计这门手艺，谁不会。

两条紫气落进鸿钧掌心。

他捻着气尾翻看，没瞧出破绽，塞进袖口。

“既然尘埃落定，就办封神。”

封神榜还压在陈喜乐手里，天庭位子空一格就翻不过页。

元始天尊的目光剜过来，语速比往常快。

“封神牵着洪荒气运的流向。”

“盼你手上那杆秤端平，别拿私怨当公事。”

真灵早进了榜，可神职品级总该挑个体面的。

“元始，你自己肚量窄。”

“就认定满洪荒的人都跟你一样记仇？”

元始天尊的脸涨成猪肝色，火气咽回腹中。

从前一根手指能碾人，眼下道祖两次出手都空手回。

混元道果已证，深浅摸不着底。

这口气他只能往下咽。

太清老子开了口，脸像结了层旧冰。

“秉公而断，最好不过。”

万仙阵那一场，三教的人几乎折干净。

他要瞧陈喜乐怎么分，两位道祖就在旁边，偏一寸就是把柄。

那两人心里的算盘，他看得清。

麾下不缺高帽子，四教谁前谁后他懒得看。

“秀儿，这回封神，你来掌。”

话音没散，榜文飘到邓秀手里。

他是昊天的女婿，替天庭点神位，名头正。

陈喜乐抬掌一按，云层翻卷，压出一座高台。

封神台就这么拔在众人头顶。

邓秀接住那卷霞光流动的神榜，掌心洇出薄汗。

洪荒大能的眼神沉得像塌下来的山。

“天庭同幽冥的权柄已经缠在一处。”

“这回两界的位子都得算进来。”

“照你自己的心走就行。”

父亲的声音落下来，没打算插手。

当年姜尚做得，邓秀今日也踩在大罗金仙上。

纵然歪了，他在下面能掰。

只是姜子牙当年笔尖走元始天尊的意思。

邓秀今天落的每一笔，得他自己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