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3章 夜审孙某(2 / 2)神探狄仁杰之幽云诡局首页

曾泰虽然不明白狄仁杰要做什么,但他跟了狄仁杰这么多年,知道恩师从不做无用的事。他应了一声,把拓本和纸笔收进包里。

狄仁杰又对李元芳说:“你今日带仁阔去甜水巷。沈涛在巷口盯着,你去之后,让沈涛去枣树巷换肖豹。肖豹盯了一夜,该歇了。甜水巷这边,你和仁阔轮流盯着济仁堂后门。若芮医工本人从后门出来,你就跟上。若他只是让人送药,你就记下送药的人往哪边走。”

李元芳说:“大人,苏宏那边要不要加人?”

狄仁杰说:“不用。苏宏今日若见到本阁,一定会问字条的事。本阁已经想好了怎么答他。你只管盯好济仁堂和枣树巷。”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和曾泰骑马往府衙去。路上,曾泰问:“恩师,那幅画里到底藏了什么?”

狄仁杰说:“本阁昨夜想了一夜。刘公那四句题诗,写的是山水云舟。但山、水、云、舟四个字,按画上题诗的位置排布,连起来是一条对角线。对角线的交点,是画心中央的扁舟。扁舟在江心。江心的下面,就是暗渠。”

曾泰在马上差点没坐稳:“暗渠的入口在江心?”

狄仁杰说:“画上画的江,是润州城北的长江。小镜湖在城北,暗渠从小镜湖底下穿过,通到江边。刘公画的是江景,但画心中央的扁舟位置,若从小镜湖的方向看过去,正好对准暗渠出口。”

曾泰说:“那这幅画挂在书房墙上,刘公是留给谁的?”

狄仁杰说:“留给能看懂的人。刘公知道暗渠的秘密,但他不能明说。他把秘密藏在画里,希望有朝一日有人能看出来。他把画留在润州府衙,是因为润州刺史是暗渠最直接的利害关系人。但他没想到,后任苏宏根本看不懂,而玄筹阁的人虽然搜过书房,也没有找到暗渠的入口。”

曾泰说:“所以玄筹阁至今不知道暗渠的确切位置?”

狄仁杰说:“他们可能知道暗渠在湖底,但不知道入口在哪。否则他们早就把入口封死了。他们留着那幅画,是因为他们不知道画里藏着什么。他们只知道那幅画是刘公留下的旧物,可能有用,所以没有销毁。”

两人到了府衙门口。曾泰递上名帖,门房进去通报。不多时,苏宏迎了出来。他今日的脸色比昨日更差,眼下的青黑更深了,走路时脚步也有些虚浮。他拱手道:“阁老,曾刺史,二位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狄仁杰还礼:“苏大人,本阁今日来,是想再借贵书房一用。本阁要验看那幅画的装裱,量一量尺寸,好让工部派来的匠人有个数。”

苏宏说:“阁老请。”他把二人领进书房,亲自给狄仁杰搬了椅子。狄仁杰没有坐,直接走到画前。曾泰从包里取出拓本,铺在桌上。狄仁杰把拓本和原画对比了一下,拓本上题诗的位置和原画一致。

狄仁杰对苏宏说:“苏大人,本阁要量画心尺寸,请苏大人暂避片刻。本阁量好了再请苏大人进来。”

苏宏犹豫了一下。但狄仁杰是宰相,他不敢违拗,只得退出书房,站在门外廊下。

狄仁杰见苏宏出去了,立刻对曾泰说:“曾泰,你看这画。题诗在右,画心在左。题诗的四句,第一句在右上,第二句在左上,第三句在右下,第四句在左下。你把题诗的四句念一遍。”

曾泰凑近看,念道:“第一句‘远山如黛接江天’,第二句‘一水中分两岸烟’,第三句‘云影半遮帆影去’,第四句‘扁舟稳坐不知年’。”

狄仁杰说:“四句诗的最后一个字,天、烟、去、年。天烟去年。这四个字里,藏着什么?”

曾泰想了一下:“天烟去年……天烟,烟天。去年——去年是什么年?”

狄仁杰说:“去年是长寿元年。刘公是去年春天离任的。‘去年’两个字,是刘公在提醒看画的人——去年的事。去年春天,刘公离任。去年春天之前,刘公在润州修河,发现了暗渠。”

他指着画心中央的扁舟:“你看这只舟。舟在江心,但舟头朝的方向是哪里?”

曾泰仔细看了看:“舟头朝北。江在城北,舟头朝北,就是朝着江心。”

狄仁杰说:“不对。润州的江在城北,但画上的江景是从南岸往北看。若站在南岸往北看,江在北面,舟头朝北,就是朝着对岸。对岸是哪里?”

曾泰说:“对岸是扬子江心。”

狄仁杰说:“扬子江心。暗渠从小镜湖底下穿过,通到江边。江边的出口,在扬子江心。刘公把暗渠出口画在江心,但画上的江心是虚的,只有一叶扁舟。扁舟的位置,就是暗渠出口的位置。”

曾泰说:“那学生在书房里量尺寸,怎么能知道扁舟对应江边的哪个位置?”

狄仁杰说:“你带尺子了吗?”

曾泰从包里取出一根细绳尺。狄仁杰让他量画心的高度和宽度。曾泰量了,画心高四尺,宽二尺。狄仁杰让他把画心分成四等份,横竖各四份,共十六格。扁舟在画心中央,落在正中间的四格里。

狄仁杰说:“画心高四尺,宽二尺。四尺分四份,每份一尺。二尺分四份,每份半尺。正中间的四格,是纵一尺到二尺、横半尺到一尺的位置。这个位置若落在润州城北的长江边,就是从江岸往江心一尺的位置。但画是立轴,挂在墙上是竖的。若把画横过来,长边是南北,短边是东西。画心高四尺,是南北方向。宽二尺,是东西方向。正中间的位置,在南北方向一尺到二尺之间,东西方向半尺到一尺之间。”

曾泰拿出润州舆图,铺在桌上。狄仁杰用尺子在舆图上比量。小镜湖在城北,湖的北岸是江。从湖的北岸往北,是江滩,再往北是江。一尺代表一里,画心中央的扁舟,对应舆图上从湖岸往北一里到二里的位置。东西方向半里到一里,对应的是湖岸偏西的一段。

狄仁杰的手指落在舆图上:“这里。小镜湖北岸往北一里半,偏西半里的位置。暗渠的出口,就在这里。”

曾泰说:“恩师,学生这就带人去探。”

狄仁杰说:“不急。你先让张环带两个人去那个位置看看。不要下水,只在岸上观察。看岸边的土有没有被翻动过,有没有船的痕迹。若暗渠出口在那里,他们运货的船一定在那里停过。”

曾泰应了。狄仁杰把画重新挂好,走到门口,请苏宏进来。

苏宏进门时,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他一直在廊下站着,虽是春天,但廊下有风,他身子虚,站久了便有些受不住。狄仁杰看了他一眼,说:“苏大人,本阁量完了。这幅画的装裱确实要换,但画心不能动。工部的人来了之后,会重新裱糊。苏大人这间书房,在工部来人之前,最好不要再让人进来。”

苏宏说:“下官遵命。”

狄仁杰又说:“苏大人,本阁昨日让人送来的字条,苏大人可看了?”

苏宏说:“看了。阁老说太医署要派医官来,下官感激不尽。但下官这病,恐怕不是太医署能治的。”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地面。

狄仁杰说:“苏大人何出此言?”

苏宏沉默了一下,说:“下官昨夜喝了郑七端来的药,夜里吐了两次。下官觉得——这药不对。”

狄仁杰盯着他:“郑七端的药?苏大人以前也喝过郑七端的药吗?”

苏宏说:“以前也喝过。但以前喝了没事,昨夜喝了就吐。下官想了一夜,觉得这药里,可能多了什么东西。”

狄仁杰说:“那药渣还在吗?”

苏宏说:“在。下官留着。”

狄仁杰说:“苏大人把药渣收好。本阁今日带回去,让人验一验。”

苏宏说:“下官这就去取。”他走到书桌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纸包,递给狄仁杰。狄仁杰接过纸包,打开看了一眼。药渣是深褐色的,里面有一些碎末,还有一些细小的颗粒。狄仁杰把纸包重新包好,揣进袖中。

他对苏宏说:“苏大人,本阁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邢护卫这个人,苏大人了解多少?”

苏宏的脸色变了。他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狄仁杰没有催他。过了好一会儿,苏宏才说:“邢护卫是下官去年来润州时,上面派来的。说是润州地面不太平,给下官配一个得力的人。下官用了他一年,他办事还算得力。但下官总觉得——他有些事瞒着下官。”

狄仁杰说:“比如?”

苏宏说:“比如他每月总有几天夜里出去,说是巡夜。但下官问过更夫,更夫说没看见他巡夜。还有——他有时候会带一些人进后院,说是下官的朋友送来的礼物。但下官问是谁送的,他又说不上来。”

狄仁杰说:“苏大人,本阁今日把话给你说明白。邢护卫是玄筹阁的人。他在你身边,是来监视你的。你书房里的那幅画,他取下来过,在画框背后夹了东西。你每日喝的药,是郑七从济仁堂芮医工那里拿的。那药里有毒。毒是慢性的,不会让你立刻死,但会让你一天天衰弱下去。等你病死了,玄筹阁就换一个人来接任润州刺史。”

苏宏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扶住桌子,嘴唇发抖:“阁老……阁老说的都是真的?”

狄仁杰说:“本阁从不妄言。苏大人若不信,可以想一想——本阁昨日说工部要派人来验图册,今日你就吐了。是巧合吗?”

苏宏的手攥紧了桌沿。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狄仁杰见过的光——那是人在绝境中求生的光。他说:“阁老,下官有一事瞒了你。那幅画后面,不光有油纸,还有一个暗格。在画框上方的墙里,有一个洞。邢护卫把东西藏在那个洞里。下官不知道是什么,但有一次下官看见他往那个洞里塞东西。”

狄仁杰说:“暗格在哪里?”

苏宏走到画前,指着画框上方的墙面。狄仁杰让他把画取下来,又让他搬了一把椅子。苏宏踩着椅子上去,用手在画框上方墙面上摸索。他摸到一块砖,那块砖比旁边的砖稍微凸出一点。他用力一推,砖往里缩了半寸。他把砖取下来,墙里露出一个方形的洞,约莫一尺见方。洞里塞着一个油布包。

狄仁杰站在下面,看着苏宏把油布包取出来。苏宏从椅子上下来,把油布包递给狄仁杰。狄仁杰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木匣。木匣没有锁,只用一个铜扣扣着。狄仁杰打开铜扣,掀开木匣盖子。匣子里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的封皮上写着四个字——“润州河工纪要”。

狄仁杰的手指在册子封皮上停了一下。他翻开册子,第一页上写着:“长寿元年春,润州河道大修,于小镜湖底发现隋代暗渠。渠宽三丈,高两丈,以青石砌成,通扬子江。渠口在湖心偏北,出口在江北岸一里半处。渠内有舟,舟长两丈,可载重货。渠底有轨,轨上有车,车可推行。此渠为隋炀帝时开凿,用于避江上风浪,后淤塞。臣刘杲谨记。”

刘杲。刘公的名字。狄仁杰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写着:“渠中有铁门一道,门上刻有河洛算图。图中有数字一百二十八。臣不识其意,然知此渠干系重大,故将纪要呈报工部。另留画一幅,藏渠口之秘。若后来者见之,望善加处置。”

一百二十八。狄仁杰想起了算馆册子上的二十个名字,想起了二十个反派。但一百二十八——这个数字比二十多了很多。暗渠铁门上的算图,有一百二十八个数字。这说明暗渠里藏着的东西,比玄筹阁在润州的布置还要大。

他把册子合上,放进袖中。他对苏宏说:“苏大人,这本纪要,本阁带走了。苏大人今日就搬到前堂去住,不要回后院。本阁会让人在府衙外守着。郑七和邢护卫,从今日起不会再来找你。若他们来,你不要开门。”

苏宏连连点头。狄仁杰和曾泰出了府衙。上马之后,曾泰问:“恩师,那本纪要上写了什么?”

狄仁杰说:“暗渠里有铁门,铁门上有一百二十八个数字。玄筹阁在润州的人只有二十个,但暗渠里铁门上的数字是一百二十八。这说明——玄筹阁的势力,远不止润州这二十个人。他们在别的地方,还有更多的人。”

曾泰说:“那纪要上说的铁门,要不要去探?”

狄仁杰说:“要探。但不是现在。现在先要去探暗渠出口。你让张环带人去江北岸一里半处,找一个叫‘老赵’的人。孙某说老赵被卫爷带走了。老赵替玄筹阁管了十年账,他若还活着,多半在暗渠出口附近。他若死了,尸首也可能在那里。”

曾泰说:“恩师怀疑老赵没有死?”

狄仁杰说:“孙某说老赵被带走时,卫爷拿走了他的账本。但孙某不知道的是——老赵会不会自己另抄了一份?你让张环去的时候留心,若看见老赵,不要惊动,回来报信。”

曾泰应了。两人骑马往回走。走到街口茶楼时,李元芳从茶楼里出来,快步走到狄仁杰马前,低声说:“大人,芮医工方才从济仁堂后门出来了。他往城北去了。卑职让仁阔跟着,自己回来报信。”

狄仁杰说:“城北。城北是小镜湖的方向。”

李元芳说:“是。卑职看芮医工走的方向,像是往湖边走。”

狄仁杰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齐虎。他站在街口,往城北方向看了一眼。城北的天空上,有几只水鸟在盘旋。他想起昨夜在算馆册子上看到的那行小字——“三月初九,扬州刘。”今日就是三月初九。刘公若从扬州来润州,走水路,必从城北江边登陆。

他对李元芳说:“你带仁阔继续跟芮医工。若他到湖边,看他做什么。若他与什么人接头,记下那个人的样貌。但不要动手。”

李元芳说:“大人,若芮医工出了城,卑职要不要跟出城?”

狄仁杰说:“跟。但若他进了小镜湖区域,你就让仁阔回来报信。小镜湖是暗渠所在,地势复杂,你一个人跟进去太危险。”

李元芳应了,转身大步往城北去了。狄仁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然后他转身对曾泰说:“你去一趟驿馆,查一查今日从扬州来的船。若刘公真的来了,驿馆会有记录。”

曾泰说:“恩师,若刘公来了,他会不会直接去府衙?”

狄仁杰说:“不会。刘公若还活着,他不会去府衙。他知道苏宏是玄筹阁的人。他会去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那个地方,只有那幅画上有。”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今日天晴,太阳升起来了,把街面上的水洼照得发亮。他对曾泰说:“你去查船。本阁回货栈,把那本纪要再细看一遍。”

两人分头走了。狄仁杰回到货栈,进了正屋,把门关上。他坐到桌前,从袖中取出那本《润州河工纪要》,翻开第一页,从头细看。纪要里不仅写了暗渠的位置,还写了暗渠里的机关——渠底有轨,轨上有车。车是什么车?是运货的车。但轨是铁轨还是木轨?纪要上没有写。只写了“轨上有车,车可推行”。

他翻到第三页。第三页上画了一幅图。图的中间是一条渠,渠两边有石壁。石壁上每隔一段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油灯。渠底有两条平行的轨,轨上有四轮小车。图的右下角写着:“车可载重千斤,以人力推之。”图的左上角写着:“渠口有铁闸,闸重万斤,以机关启闭。”

机关启闭。狄仁杰想起算馆册子上的“洛”字,想起井栏上刻的那个“洛”字。洛衡的设计,一定和暗渠的铁闸有关。铁闸重万斤,没有机关是打不开的。洛衡若掌握了铁闸的机关,就等于掌握了暗渠的使用权。他们用暗渠运货,从江边运到小镜湖底下,再从湖底把货运到城里。

但那些大箱子,为什么要从后洞运到枣树巷?枣树巷三号只是一户普通人家,不可能存放十几口大箱子。那些箱子从枣树巷再运到哪里?

狄仁杰又想起孙某的话——“送到枣树巷”。枣树巷是中间站。箱子在枣树巷转运,最终目的地是打铜巷。打铜巷的铜匠铺,是玄筹阁的机关作坊。箱子从暗渠来,在枣树巷换手,运到打铜巷拆解或组装。那些箱子里装的,很可能是军械的部件。

他把纪要合上,站起来走到墙边看水系图。他把小镜湖、暗渠、江北岸出口、枣树巷、打铜巷五个点连起来。小镜湖在城北,暗渠从湖底往北通到江边。江边一里半处是暗渠出口。从出口往南,是江面。从江面往东,是润州城的江岸。在江岸的某一个地方,有一处隐蔽的码头,供玄筹阁的船停靠。从码头往城里走,经过枣树巷,到达打铜巷。这条路线,正好绕开了润州城的所有城门和税关。

军械从暗渠运出,在江边码头装船,再通过漕运网络运往各地。润州的军械只是其中一部分。玄筹阁在江南的整个布局,就是以暗渠为中心,以漕运为动脉,以算馆和商铺为掩护,一点一点地把军械和人员渗透进大周的漕运系统。

狄仁杰在图上打铜巷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打铜巷里的铜匠铺,就是这条线的终点。只要找到打铜巷里的那间铺子,就能找到玄筹阁在润州的兵器库。

他坐下来,正要提笔写些什么,外面传来齐虎的声音:“大人,曾刺史回来了。”

曾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他说:“恩师,驿馆的记录学生查了。今日从扬州来的船,只有一艘。船是辰时到的,船上载的是扬州长史衙门的公文。但学生问了驿丞——驿丞说,那艘船到了之后,从船上下来一个人,戴着斗笠,没有进驿馆,直接往城北去了。”

狄仁杰说:“城北。刘公果然来了。”

曾泰说:“恩师,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刘公?”

狄仁杰说:“不管是不是,他往城北去,就是去小镜湖。芮医工也往城北去了。李元芳跟着芮医工。若刘公和芮医工在小镜湖碰上——”

曾泰脸色一变:“芮医工若发现刘公,会不会对刘公下手?”

狄仁杰站起来,把纪要揣进袖中:“走,我们去城北。你让人去甜水巷把沈涛调回来,让他带人去城北江边找张环。若暗渠出口那边有动静,立刻来报。”

曾泰说:“那货栈这边呢?”

狄仁杰说:“货栈有仁阔和潘越守着,够了。今日城北的事要紧。”

两人出了货栈,骑马往城北去。路上,狄仁杰对曾泰说:“若刘公真的在小镜湖,他一定是去看暗渠入口的。他离开润州一年,暗渠可能已经被玄筹阁动过手脚。他去看,是确认暗渠还在不在。但他不知道,芮医工也在那里。”

曾泰说:“恩师,若刘公被芮医工发现,芮医工会不会当场杀他?”

狄仁杰说:“芮医工一个人,未必敢动手。但若邢护卫也在那里——”

他没有说下去。两匹马在润州的街巷中穿行,马蹄声敲在青石板上,急促而有力。城北的城门越来越近,门洞外的天光越来越亮。狄仁杰的袖中,那本《润州河工纪要》沉甸甸地贴着他的手臂。

他忽然想到——那本纪要上写的“一百二十八”,或许不是铁门上的数字,而是暗渠里藏着的一百二十八件东西。军械、账册、名单。一百二十八。玄筹阁在润州的二十个人,只是这个数字的零头。真正的秘密,在暗渠深处。而刘公,是唯一知道那个秘密的人。

马匹冲出城门,城北的江风迎面扑来。狄仁杰勒住马,举目远眺。小镜湖在左手边,湖面平静如镜。江北岸的芦苇荡在右手边,风吹过时,芦苇起伏如浪。他看见湖岸边有一个人影,戴着斗笠,正蹲在湖边看水。而在更远的芦苇荡里,另有一个身影,正弯着腰在岸边摸索。

狄仁杰下马,把缰绳交给曾泰,低声说:“湖边戴斗笠的,多半是刘公。芦苇荡里的,是芮医工或李元芳。你在这里等着,本阁过去看看。”

他沿着湖岸往北走,脚步放得很轻。湖边的泥土松软,踩上去没有声音。他走到离戴斗笠的人约莫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那人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过头。斗笠下面,是一张清瘦的脸,胡须花白,眼睛却亮得惊人。那人看着狄仁杰,嘴唇动了动,说:“你是谁?”

狄仁杰说:“本阁狄仁杰。阁下可是刘杲刘公?”

那人的手抖了一下。他站起来,斗笠往后一掀,露出整张脸。他盯着狄仁杰看了很久,然后说:“狄阁老。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