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评级大厅的张亮立刻被人围住,那个穿深蓝色连帽衫的年轻人第一个跑过来蹲在张亮旁边,伸手翻了一下他的眼皮,瞳孔对光还有反应,但人完全不醒。
一个中年男人挤进人群,皱着眉看着地上瘫成一摊的张亮,从自己腰间的工具袋里掏出一块通体青色的水晶,那水晶在他掌心里亮闪闪的,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把水晶轻轻塞进了张亮的掌心里。
那块水晶是专门用来探测诡存在的工具,叫“青感石”,原理很简单——只要接触到任何跟诡有关的东西,无论诡物、诡力、还是绑定过的契约残留,它都会发亮。
亮度越强,说明诡的力量越强。
整个俱乐部的新人入会第一课就会学到这个,青感石从来没出过差错。
他把水晶塞进张亮掌心之后,围观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水晶亮了一亮,只是微弱地闪了一下,像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光就灭了,灭得干干净净,连一丝余晖都没有。
那块水晶静静地躺在张亮的掌心里,变成了一块灰扑扑的、和路边石头没有任何区别的死物。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青感石不亮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张亮身上没有任何跟诡有关的东西——没有诡力,没有诡物,没有契约,什么都没有。
另一种更糟糕,是曾经有过,但被生生剥离了。
无论哪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张亮可能废了。
蓝帽衫的年轻人把烟头掐灭在手心里,烫了自己一下才回过神来。
中年男人把青感石从张亮手心里拿起来,翻来覆去确认了好几遍,最终还是放了回去,然后对周围人缓缓地摇了一下头。
就在这时候,评级厅的门被推开了。
五六个人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黑色背心的光头壮汉,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地上躺着的张亮,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加快脚步,几乎是跑过来的。
“亮哥!”他冲到张亮旁边蹲下去,一只手托住张亮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拍他的脸,拍了三四下都没反应。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围了上来。
光头壮汉正准备背起张亮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张亮手里那块灰扑扑的青感石。
石头是暗的,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脏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同程度的惊愕和不安。
沉默了半响,其中一人开口:“先把亮哥背上楼。”
光头壮汉点点头,把张亮的两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一使劲将他整个人背了起来。
张亮的下巴搁在他肩头,手臂无力地垂着,指尖随着光头走路的步伐轻微晃荡。
二楼,斩月小队的专属房间里,张亮被放在靠墙的一张沙发上。
房间里站了八九个人,有的靠在墙边,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就蹲在沙发旁边,谁都没有先开口。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是这事还是得解决,不如——”
打破沉默的是个戴眼镜的队员,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镜片后面的眼神很冷静,冷静得有点残酷,“让亮哥退出队伍。这样对谁都好。他现在已经是普通人了。”
“普通人”三个字落在房间正中央,没有人接话。
一个穿灰色工装的女人抱着胳膊站在墙角,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光头壮汉背靠着门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睛直直地盯着地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种沉默本身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人觉得心寒。
一片沉默里,没有一个人反对,甚至没有一个人提出“我们可以保护他”或者“说不定还能恢复”。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普通人”就是负资产,没人能扛得起这个负担。
“那就这么定了。”一个坐在窗台上的女人开口了,语气干脆利落。
她看起来是队里职位不低的,肩线平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决断力。
“阿朗,你先开车送亮哥回去。他家里人那边暂时先别说,人送到就行。其他所有人分头去查今晚俱乐部里发生的事,做好记录,谁在哪个位置、谁进了评级室、评级室里出来了几个人,全部查清楚,越快越好。”
她从窗台上跳下来,整了整袖口,目光从房间里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我去找这个分部俱乐部的负责人,我要一个说法。”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了。
她靴子踩在走廊地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房间里剩下的人也开始三三两两地动起来,有人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有人凑在一起低声分配任务,有人从墙上取下一串车钥匙扔给光头。
他叫阿朗,就是之前被安排背人的光头壮汉,看着老成,但才二十出头,刚进斩月小队不到半年。
他重新背着张亮从俱乐部西侧的小门出来。这扇门平时没什么人走,门口只有一盏感应灯,人走过的时候才不情不愿地亮一下。
拐过一个墙角,他们的车就在前面不远,阿朗能看见自己那辆白色轿车的车顶在路灯下反着黯淡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