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头埋进膝盖之间,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说一句话。
但他的眼泪却无声的流满了膝盖,他真的没想害人。
他当初那么那么想加入俱乐部,是想让那个看不起自己的爸和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看看我也能靠自己闯出名堂。
他真的没有想害七玖,可他怎么那么蠢,怎么会让事情变成这样。
可他确实害了她。
不管他有什么苦衷,他都把她推进了一扇他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的门。
他想起七玖的样子。
想起她抱着那盆破陶盆,眨着眼睛看他的样子;想起她乖乖点头说“只要完全配合你就可以”的样子;想起她刚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说“那我去了”的样子。
她从头到尾都在帮他,而他回报她的是什么?
是骗局,是利用,是被他吹出来的谎言绑架进一扇会吞噬人的门。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哭的更厉害了。
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疯狂流出,他不敢出声,他怕自己一出声就彻底碎了,碎成那种再也拼不回来的碎片。
他用两只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后脑勺,指甲掐进头皮里,想用物理的痛把胸腔里那股快要炸开的东西压回去,但根本压不住。
他真的是个畜生啊。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太阳穴捅进去,从左耳穿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用那只还在流血的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那一声太脆了,在安静的评级厅里炸开,像一根竹子从正中间劈成了两半。
老周在操作台后无声地闭了一下眼,用手掌搓了把脸,不知道是在表达惋惜还是不想再看。
但没有人上前。
没有人拉他,没有人劝他,不少人都站在原地各怀心思地看着这个蜷缩在门前的男人——
有的人眼里满是同情,觉得这人也算是付出真情实感的代价;
有的人眼里盛满了厌蠢,皱着眉,觉得这个蠢货自己找死还害人;
有的人嘴角挂着赤裸裸的鄙视,眼睛斜着,下巴微微扬起,从一开始就认定这一出从头到尾都是不入流的闹剧;
有几个人面无表情,不关心,不在意,这种场面在非凡世界里太常见了,一个人卷进不了解的事然后付出了代价;
还有人的表情比无感更过分,是明晃晃的看好戏——比如站在角落里的张亮,他还在笑。
这次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真的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比他预设的任何一种戏码都更好看。
他当初拖着李彬来这里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李彬自己把剧本演成了一出悲剧,而他现在就坐在戏台下,免费观看。
他甚至开始戏谑的想那扇门后面的那个小女孩能撑多久。
一分钟?
两分钟?
还是三分钟呢?
而李彬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重新把头埋进膝盖之间,右脸的五个指印还在火辣辣地疼,指节上的血已经把牛仔裤染出了好几小块深色的湿痕。
他的肩膀在轻微地抖动,幅度很小,但停不下来。
他守在那扇门前,像一只被暴雨淋透了的流浪狗缩在唯一能靠近的门槛边上,等着一个他认为没有结局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