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老周的那句话像一把刀,从李彬的耳朵里扎进去,一路剖开了他所有的侥幸、伪装和自欺欺人。
他冲了过去,是那种身体比大脑先行动的冲。
他的膝盖撞上了一台仪器的边角,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痛感从髌骨往上窜,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扑到那扇门上,双手同时砸向冰冷的金属门板,发出一声比刚才老周拍桌子更沉、更闷、更绝望的巨响。
“开门!七玖!七玖你开门!”他嘶吼着,声音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
他疯狂的捶打,拳头的指节撞在金属上,皮先破了,血从裂开的皮肤里渗出来,在暗铜色的门板上留下几道模糊的暗红色印迹。
他不知道疼,或者说他感受不到疼,因为愧疚比疼更疼。
“门锁住了!它锁住了——开门啊!”他把整个人的重量撞向那扇门。
门纹丝不动。
评级室C室的门甚至没有发出一丝震颤,它太沉了,沉得不像是任何已知的金属,他的身体撞在上面就像一袋血肉撞上一堵山。
工作人员老周站在操作台后面,看着这一幕,他的眉头皱得很深,深到眉心挤出了两道竖着的沟壑,但他的嘴角却轻微地上翘着。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语气里有同情,也有无奈。
“别费劲了。”他说,每个字都像一块从高处落下的石子,不重,但精准地砸在李彬最脆弱的部位,“没用的,这扇门只有测试完,它才会自动打开。”
李彬转向他,整个人像一只被抽掉了骨架的风筝,他的手还贴在门上,血从指节往下淌,顺着暗铜色的金属表面拉出几条歪歪扭扭的细线。
他看着老周,嘴唇控制不住的在抖,手也在抖,心脏不知道为啥开始有点绞痛,难受到不知道怎么办。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老周,像是在祈求最后的希望。
“求你了,求求你了,我不测了,我真的不测了。”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声带被刚才的嘶吼磨得又粗又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拖过去的,“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求你开开门好吗?开一下就好——我不测了,真的不测了,你让我把她带出来——”
李彬话还没说完就开始泣不成声。
老周靠在操作台边缘,两只手撑着台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电子笔的边缘。
脸上依旧摆满了无奈,他说“真不是我不帮你。”
“是真没办法,这评级室又不是死的,它是活的。只有测试完,门才会打的开。现在谁也没辙,等等结果吧。”
老周刚说完,一个声音从旁边接了上来。
那个声音在安静的评级厅里清晰得像一把刀子在瓷器上慢慢拖过去。
“老周没把话说明白。”张亮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姿态依旧是那种松散的、半倚半站的懒散,但他的眼睛没有一丝懒散,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李彬。
“评级室是一种可以测试的诡屋,它不是机器。太差的诡物会被它直接吞噬,出不来,所以这里的评级,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往里一丢就能得分。”
他顿了顿,偏了一下头,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铺直叙补充了最后一刀,“你是第一个敢让活人进去的。”
这几个字比老周说的所有话加起来都要重。
老周拍桌子说的那些话多少还带着职业性的惯性警告,但张亮说的是实实在在的盖棺定论——你是第一个。
没人做过这种事。
在她之前,没有人会糊涂到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推进诡屋的测试间里,而你就是那个开了先例的。
李彬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清空了,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片嗡嗡作响的白噪音。
他站在原地,两条手臂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往下滴血。
他的双腿突然不会动了。
他试了,他的大脑发出了“走到那扇门前”的指令,但他的腿接收不到,信号在传输的过程中被那个巨大的、吞噬一切的白噪音淹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不知道是几秒还是几分钟,他才像一具被重新接上线的木偶一样,僵硬地、一步一步地走到那扇评级室门前。
然后他坐了下来。
他背靠着那门旁边,双腿屈起来,两只手臂环住膝盖,把自己蜷成很小的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