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笑容只绽放了一半就冻住了。
那个人住在丁五房。
丁五房是小木院子里的客房。
那个人是小木的客人。
她这样去砸门,算不算欺负小木的客人?她这次也算在小木家做客,她却要去砸小木的门、抓小木的客人,这样是不是不太对?
她纠结了一会儿,然后扭扭捏捏地往后蹭了蹭,声音比刚才小了两圈。
“那……这个人什么时候能不算你的客人哇?”
木头人没有停顿。
“现在。”
七玖跳了起来。
是字面意义上的跳,从盘腿坐着的姿势直接弹了起来,落地的同时人已经转了个方向,双脚交替得飞快,往外跑去。
她跑过那一列列沉默的木头人柜子,跑过自动打开的门,跑过空旷的庭院,衣摆被风掀起了一角。
身后,那把雕刻刀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削着木头,鹅黄色的木屑一片一片,落在膝头。
与此同时。
整个宅院的氛围变了。
在那扇门重新阖上的同一秒,一个无形的念头像一道看不见的电流,从主院开始,沿着宅院的每一块砖、每一根梁、每一寸墙面,无声地奔涌而过。
那些白日里看起来像死物的东西——角落里的石人,廊墙上的浮雕,屋檐下的风铃,庭院中央那口从没人见它冒过水的枯井,开始活了。
石人的眼珠转了转,浮雕里的人物轮廓在墙壁上无声地移动位置,风铃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个极细极尖的音符。
然后,尖叫和惨叫声开始在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有人在回廊上跑着跑着,脚下的木板突然变成了一片黏稠的沼泽,整个人陷了下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有人在房间里死死抵着门,看着窗户上一根一根长出来的、不断变粗的藤蔓,嘴里发出动物般的嚎叫。
有人试图翻墙逃走,手刚搭上墙头,墙面就裂开了一张嘴——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一张嘴,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向内旋转的、层层叠叠的牙齿。
所有人都不知道宅院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他们发疯般地在不断扭曲的走廊和庭院里乱窜,已经不知道该往哪儿跑,只想找到任何一个出口,任何一道能通往外面的门。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用最原始的声音尖叫,还有人已经瘫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反复念叨着某个神佛的名字。
七玖蹦蹦跳跳地穿过回廊,绕过庭院,路过一片她也不知道叫什么的偏院。
她看到一个男人倒挂在房梁上,被自己脱下来的外衣缠成了茧,荡来荡去,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又看到两个女人抱在一起,脚底下踩着一块不断升高的石砖,已经快被顶到天花板了,尖叫声尖得刺耳。
“玩得真开心啊。”七玖感慨了一句,语气里是真诚的、不带任何讽刺的感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