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划。
那道裂缝开得很小,很窄,只有一根手指的宽度。
从裂缝里流出来的不是光,是极淡的雾。
它在空气中扩散的速度极快,快到连七玖自己都微微向后仰了一下头。
随即,整层楼的灯灭了。
不是停电,是灯管里的光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日光灯管还亮着——它们的灯丝还在发白光,但那些光在离开灯管的一瞬间就被什么东西吞掉了,没有到达地面,没有照亮任何东西。
整个十二层被一种均匀的、没有光源的、安静的昏暗填满了。
那个领导姓王。
他正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
手机、车钥匙、烟、打火机。
外面的灯灭的时候他骂了一句,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全黑了。
“搞什么东西?电闸跳了找物业啊!”
他走出去两步。
走廊尽头的防火门框还看得见,因为走廊另一端的窗户外面有城市的灯光透进来,勉强勾勒出门的轮廓。
但在那些轮廓前面,站着一些人形的影子。
不是影子——是人的形状,但它们站在窗户和门之间,挡住了所有本应透进来的光。
“谁啊?站在那里干嘛?”
没有人回答。
那些人形朝他走过来了。
走得很慢,但步伐是统一的——不是整齐,是那种“被同一种力量驱使着”的统一。
它们的脚落在瓷砖上的声音从杂乱变得规律,从规律变得像是一种节奏,一种心跳一样的、越来越快的、越来越响的节奏。
王总后退了一步。
他的后背撞到了办公室的门框。
第一个人形走到了他面前。是他下午安排去“请”李三出去的那个大块头员工。
但大块头员工全身鼓起了大小不一的脓包,有的已经破了,显得极其恶心,眼神是木然机械的。
王总看着这个表情,打心底开始打冷颤。
“你——”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第二个人形、第三个人形、第四个人形已经围过来了。它们身上穿着他公司的员工的衣服,但它们的脸全都不一样。
每一个都有不同的可怖狰狞。
王总转身跑回了办公室,砰地关上门,反锁。
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手在墙上摸索着找灯的开关。
他摸到了,按下去。
没有反应。
他又按了两下。
灯亮了。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猛地亮起来,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眨了眨眼,把手从开关上放下来,转过身——
办公室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和他一模一样。
同样的蓝色衬衫,同样的往后梳的头发,同样的体型,同样的身高。
但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那个“他”的皮肤不是肉色的。
是一种灰白色的、像被水泡了很久的尸体一样的颜色。
皮肤表面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脓疮,比外面他 刚见到的员工还恶心,有好多都已经破了,流出的液体不是黄的,是黑的。那些黑色液体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淌到衬衫领口上,把白色领子染成一种暗沉沉的、像墨汁一样的颜色。
“他”的脸在笑。
那个笑容是王总自己最熟悉的笑——打发人走时的那种笑,说“就这样吧”时的那种笑,把尾款从全额砍到一半时那种笑。
但那个笑容是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