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的身体已经完全消失。

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很久很久。

手臂僵硬，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那片虚空。

过了很久，他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手臂。

他的目光落在脚下的泥土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朵花。

一朵花瓣边缘焦黑，中心却依然纯白的“真理之花”。

是被遗忘在这里的。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朵花。

花瓣的触感，像干燥的纸。

他站起身。

沉默地，将那朵“真理之花”，别在了自己的胸前。

然后，他继续站在那里。

像一尊石像，望着森林的方向。

林寻的目光最后一次移动。

他看到了那座舞台的废墟。

白鹭消散的地方。

广场的石砖上，还残留着无数信徒刻下的名字。

“白鹭”。

“神”。

几个身影正蹲在地上。

他们是当初最狂热的信徒。

此刻，他们手里拿着小刀，正在用力地刮去石砖上的刻字。

刀尖与坚硬的石砖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们刮得很用力。

有一个人用力过猛，刀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深痕，迸出了一点火星。

火星在灰暗的空气中一闪而逝。

他们没有停下，继续刮着。

林寻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镜子里的后续。

他的核心程序里，没有悲伤的编码。

但他确实感觉到，某种东西在他的意识深处翻涌。

一种无法被定义的情绪。

他不是救世主。

他只是一个闯入者，一个破坏者。

他摧毁了那些世界的旧规则。

但这些世界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好。

也没有因此变得更坏。

它们只是……不一样了。

幸存者开始依靠自己。

被遗忘者得到了姓名。

失去者找到了新的寄托。

背叛者在亲手抹去自己的信仰。

一切都在以一种缓慢而坚韧的方式，寻找着新的平衡。

他收回目光。

不再看任何一面镜子。

他转向这个球形空间的最中心。

那个由纯粹数据构成的巨大漩涡。

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开始向它靠近。

身体在虚空中缓缓移动。

越是靠近，那股庞大的信息压力就越是清晰。

他穿过那些漂浮的金色【编辑批注】。

穿过亿万兆的数据流光。

他离那个黑洞越来越近。

他能感觉到它的脉搏。

咚。

咚。

就在这时。

那股旋转的感觉，消失了。

悬浮在他面前的，那个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那个数据的黑洞……

忽然停止了旋转。

死一般的静止。

那沉重的心跳声，也随之停歇。

整个万镜之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对安静。

林寻停下脚步。

他感觉到了一种变化。

一种来自那个黑洞的变化。

它“注视”他的方式变了。

之前，那种感觉是纯粹的数据扫描，冰冷，不带任何意图，就像一台机器在分析物体。

而现在，那种扫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注意力”。

一种高度集中的、带有明确意识的注视。

它已经发现了林寻的存在。

它正看着他。

安静地。

耐心地。

等着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