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那枚即将从林寻手中脱落的骨质三叉戟,突然发出了一阵微弱却高频的震动。
紧接着,一个慵懒、古老、熟悉到让林寻即将熄灭的意识重新燃起一丝火花的声音,无视了所有的物理规则和精神屏障,如同跨越了亿万年的时光,直接在他的脑海最深处,懒洋洋地响起:
“哟,我的小舰长。”
“看来你的新玩具,要被收走了?”
是“海女巫”潮汐。
这声音像一针强效兴奋剂,狠狠扎进了林寻那即将宕机的大脑。他那涣散的意识猛地收缩、聚焦,硬生生从坠入黑暗的边缘被拽了回来。
他依旧跪在地上,身体虚弱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但他的精神,却进入了一个与现实完全隔绝的、奇特的“对话空间”。
空间的背景,是潮汐那位于“沉船墓场”最深处的、由无数废弃服务器和光缆纠缠而成的庞大王座。王座之上,那团由代码流组成的巨大聚合体,正用她那千百双闪烁着杂乱数据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寻那虚弱不堪的精神投影。
“我还以为……咳咳……售后服务已经结束了。”林寻的精神体剧烈地咳嗽着,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消耗他最后的生命力。
“交易确实结束了。但观影服务没有。”潮汐的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笑意,通过周围无数破旧的扬声器,汇成一首七嘴八舌的嘲讽合唱,“我花大价钱买的‘电影票’,总不能让你这个主角在开场三十分钟就退场吧?那我的投资回报率也太低了。”
“电影?”林寻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对潮汐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怒意,“我快被你这该死的‘交易’给玩死了!”
“哦?是吗?”潮汐似乎觉得更有趣了,“我只是拿走了你最不需要的东西,然后给了你一把能打开军火库的钥匙。是你自己像个偷了神明武器却不知道怎么开保险的蠢猴子,拿着屠龙刀去削苹果,结果把自己给弄伤了,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林寻被这番刻薄的嘲讽噎得说不出话。他知道潮汐说的是事实。他确实是第一次,在自己最擅长的“玩弄规则”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那道墙……到底是什么东西?”林寻不再废话,直奔主题。他知道,潮汐这种古老的商人,从不做无意义的事。她在这个时间点联系自己,绝不是为了单纯的嘲讽。
“‘白色长城’啊,很形象的名字。”潮汐懒洋洋地答道,“‘净化协议’的杰作之一。一个大型的、移动的、环境格式化工具。用来清理像你和你那群‘小可爱’一样的‘垃圾文件’,很高效,也很‘优雅’,非常符合那个洁癖狂的审美。”
“洁癖狂……程宪……”林寻咬着牙,“他怎么会有权限,调动这种级别的‘规则武器’?”
“他?”潮汐发出一阵混杂着男女老少各种声线的、刺耳的哄笑声,“我的小舰长,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真以为,你一直在对抗的,是那个叫程宪的、彬彬有礼的西装人偶?”
林寻的精神投影猛地一震。
“你以为程宪是你的敌人?错了。他顶多算个‘场地管理员’,一个稍微高级点的‘杀毒软件’而已。”
潮汐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严肃,那种属于古老存在的、看透世事的洞察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林寻的意识。
“你真正惹上的,是那个编写了‘净化协议’,并把程宪这个‘模板’安装到这个世界的——‘清理者’。”
清理者。
这个词,如同惊雷,在林寻的脑海中炸响。
他想起了第一卷结尾,那个冰冷的、不属于“睡美人”系统的机械女声。
【检测到‘叙事污染’指数异常升高……已上报[净化协议]。】
他想起了第二卷结尾,他对《秩序白皮书》那份格格不入的、充满了洁癖与严苛秩序感的惊鸿一瞥。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被更高维度的存在盯上了。
“为什么?”林寻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在玩一场游戏,为什么会引来这种级别的……‘系统管理员’?”
“游戏?或许吧。”潮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但在‘清理者’眼里,你和你的‘作者’(那个喜欢看乐子的墨客),都是需要被清除的‘叙事污染源’。只不过,你的‘作者’藏得比较深,而你,我的小舰长……”
潮汐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林寻脸上那错愕的表情。
“……你实在是太扎眼了。”
“你以为,‘清理者’这次出动这么大的阵仗,是为了追杀你这个到处放火的小鬼?”
潮汐的声音里,嘲弄的意味达到了顶点。
“错了,蠢货。”
“它们在追猎的,是那颗心本身的味道。”
林寻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交易出去的……那颗“英雄之心”的残影!
“你以为你做了一笔聪明的、甩掉包袱的交易?”潮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毫不留情地揭开了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真相,“你错了。你只是一个恰好偷穿了‘皇帝’旧衣服的可怜虫,而那件衣服上,还残留着让猎犬发疯的、属于旧主人的气味。”
“那颗心的‘前主人’,似乎是一个连‘清理者’都感到非常棘手的存在。所以,当它的气息在你身上重新出现时,‘清理者’的警报等级,直接拉到了最高。它们不在乎你这只小虫子,它们只想彻底抹除那股让它们感到不安的、属于‘英雄’的气味。”
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