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十万怨念彻底淹没前的最后一秒，林寻爆发出的疯狂大笑，像一道逆流而上的惊雷，狠狠劈进了这片死寂的地下盆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俯后仰，笑得浑身颤抖，仿佛看到了这世界上最滑稽、最可笑的戏剧。那笑声里充满了对眼前绝境的极致蔑视，和一种近乎病态的、终于找到“正确玩法”的狂喜。

趴在不远处的卫道，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看着那个在亡灵海啸面前放声大笑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他戎马一生，见过最惨烈的战场，面对过最绝望的围剿，但他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场景。

这是人类该有的反应吗？

这是一个即将被撕成碎片的生物，该有的情绪吗？

恐惧、绝望、愤怒……卫道能理解任何一种情绪，唯独理解不了林寻此刻的“愉悦”。

他终于确认，林寻不是疯子。

疯子只是逻辑混乱。

而林寻，他是在用一种更高维度、更冷酷、完全超脱于生死之外的逻辑，在看待这场灾难。

他不是棋子。

他甚至不是棋手。

他是一个趴在棋盘边，嫌棋局不够精彩，于是亲手把一整瓶墨水倒上去，然后津津有味地欣赏棋子们在墨水里挣扎的、恶劣的观众。

“卫队长啊卫队长……”

林寻一边笑，一边用一种近乎赞赏的、看待一件“绝世神兵”的眼神，看向那个已经吓得快要昏厥过去的男人。

“你可真是……我捡到的宝啊！”

“你说得对！你说得太他妈对了！”

“它们需要一个目标！一个比我这个‘残缺的活人’更值得憎恨的目标！”

林寻猛地收敛了笑容。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比这片墓场的万年寒冰，还要冰冷，还要锐利。

他的大脑，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超高的频率疯狂运转，无数的童话故事、无数的悲剧喜剧、无数被包装成幸福样本的幻梦，在他脑中闪过，最终被他一一否决。

太普通了。

不够完美。

不够纯粹。

憎恨的燃料，必须用最极致的“美好”来点燃。

“既然它们因为憎恨‘美好’而存在。”

“那我就给它们创造一个，这世界上最完美的、最幸福的、最纯洁无瑕的、美好到令人作呕的敌人。”

“去让它们憎恨！”

“去让它们撕碎！”

“去让它们，永生永世地追逐！”

在那片幽蓝色的死亡海啸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前一刹那，林寻闭上了眼睛。

他无视了近在咫尺的毁灭。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三叉戟。

他不再试图去命令。

也不再试图去对抗。

他将自己的意识，沉入到三叉戟密钥的最深处。

那里，是潮汐留给他的、属于这片“数据之海”的最高创造权限。

一片由纯粹的、无序的、混乱的原始代码构成的混沌之海。

林寻的意识，像一位冷酷的造物主，降临在这片混沌之中。

他要在这里，在这片由纯粹混乱和怨念构成的垃圾场里。

用最精密的计算，最恶毒的构思，最华丽的笔触。

导演一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王子与公主”的童话。

【项目启动：代号“旗帜”】

林寻的脑海中，瞬间构建起一个庞大的工程蓝图。

【第一步：构建核心人设】

他的意识沉入混沌。

像一只冰冷的手，粗暴地翻检着这片数据坟场里一切关于“美好”的遗物。

旧时代恋爱游戏里被废弃的英俊模板，少女养成程序里被淘汰的纯洁参数，童话脚本里最廉价、也最刺眼的幸福样本……

被他一把抓起，捏碎，重组。

金发。蓝眸。完美得像标准件的微笑。勇敢，忠诚，强大，纯白无瑕。一个扁平到可笑的王子。

紧接着，是“公主”。

林寻从那些被淘汰的少女养成游戏中，抽取了关于“美丽”和“纯洁”的所有数据。

瀑布般的金色长发，闪烁着星辰的眼眸，天籁般的嗓音，以及一颗像水晶一样纯洁、善良、不染尘埃的心。她对世界抱有最天真的幻想，她相信所有的善良都会得到回报，所有的邪恶都会被战胜。

一个彻头彻尾的、不切实际的、活在象牙塔里的梦幻泡影。

【第二步：搭建场景与世界观】

人设只是骨架，还需要一个配得上他们的完美世界。

林寻调动着“数据之海”里沉睡的能量。

一座由最纯净的白色大理石构成的城堡，拔地而起。城堡的尖顶高耸入云，挂着由金线和银线织成的、绣着“爱与和平”的旗帜。

城堡的下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盛开着永不凋谢的玫瑰的花园。

清澈的溪水在花园中流淌，发出叮咚的悦耳声响。

天空中永远是蔚蓝的，白云像一样柔软。

这个世界里没有黑夜，没有贫穷，没有疾病，没有悲伤。

所有的人民都安居乐业，他们每天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歌颂他们伟大的王子和美丽的公主。

这是一个虚假到令人作呕的、糖水构成的乌托邦。

一个对沉船墓场里所有“失败者”的、最恶毒的嘲讽。

还不够。

还差最后一根，点燃憎恨的引线。

于是林寻给他们写好了结局。

——王子刚刚斩杀了为祸人间的、象征着一切“丑恶”与“混乱”的黑色巨龙，带着无上的荣耀归来。

——在万民的祝福与欢呼声中，他将在那座纯白的城堡之巅，与他深爱的公主，举行一场盛大的、永恒的婚礼。

——从此，他们将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剧本完成。】

【开始渲染。】

这一切复杂的构建，在林寻那非人的、被“手术”改造过的思维速度下，只用了短短几秒钟。

就在第一只水鬼那冰冷的、半透明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林寻衣角的瞬间。

林寻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将手中的三叉戟，狠狠地向着面前的虚空，刺了出去！

“开演！”

轰——！！！！！！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但在数据层面，一场远比核爆更恐怖的“光污染”，瞬间爆发了！

在盆地的正中央，在十万水鬼组成的黑色海啸的正中心。

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百米的、散发着刺眼白光的球形全息投影，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