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份……官方认证。

三天后。

程宪那张挂着完美微笑的脸，再一次出现在了全城的屏幕上。

“亲爱的市民们，日安。”

“最近，系统监测到，在待净化区的地下，自发形成了一个名为‘真实乐园’的场所。它为一部分市民，提供了宣泄负面情绪的渠道。”

林寻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现象。”

程宪的语气充满了赞许，彷佛“真实乐园”是他亲自策划的项目。

“一个健康的社会，不仅需要优雅的秩序，同样需要合理的压力疏导。堵不如疏。因此，我宣布，‘真实乐园’将作为试点项目，被正式纳入新都的城市规划。”

屏幕上，弹出了一行设计精美的白色大字。

【新都官方认证·一号压力释放体验区】

“从今天起，‘真实乐园’将进行安全升级和服务优化。为了保证每一位市民都能获得安全、优质的体验，该区域将实行门票制管理。”

【体验区门票：500优雅积分/次。】

林寻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这还没完。

“同时，为了纪念这一自下而上的、充满活力的城市文化现象，我们还将推出一系列官方周边产品，以满足广大市民的收藏和个性化表达需求。”

屏幕上，出现了几件商品的3D展示图。

第一件，是一罐涂鸦喷漆。罐身上，印着一个被艺术化处理过的、线条冷酷的、戴着兜帽的男性头像。

那是林寻的脸。

t恤

【“反叛者”系列涂鸦喷漆（附赠BUG头像模板）：800优雅积分/罐。】

第二件，是一件黑色的夹克，上面被故意做出了几个破洞和磨损效果，看起来又酷又颓废。

【“乐子人”风格限定夹克：3000优雅积分/件。】

第三件，是一件最简单的白色T恤，胸口正中央，印着那张熟悉的、在“守护者悬赏”上出现过的、林寻的三维动态头像。

头像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I am the BUG.”

【“我是BUG”文化衫：1500优雅积分/件。】

“噗——”

林寻看着屏幕上那件印着自己脸的文化衫，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老血直接喷出来。

这是一种比任何武力镇压都更残酷、更具羞辱性的降维打击。

半天之後，当林寻再次回到“真实乐园”时，这里已经彻底变了样。

污秽的地面被铺上了一层黑色的防滑地胶。

肮脏的涂鸦墙被清理乾净，旁边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印着他头像的、需要刷积分才能购买的涂鸦喷漆。

那个血腥的搏击俱乐部，被扩建成了一个标准的八角笼，周围甚至还安装了舒适的观众座椅和绚丽的霓虹灯。两个身上画着彩绘的“拳手”，正在上面进行着充满了表演性质的“对决”，引得观众阵阵喝彩。

几个穿着“我是BUG”文化衫的年轻人，正在他亲手打造的“脏话角”前面排着队，他们不是来骂人的，而是在互相拍照打卡。

“嘿，哥们，帮我拍得‘愤怒’一点！对！就这个表情！我发到朋友圈，又能涨好几个‘个性表达’分！”

林寻的拳头，握紧了，又无力地松开。

他的反抗，他的混乱，他的“真实”，就这样被程宪轻而易举地收编了。

变成了一门需要花费“优雅积分”才能消费的、昂贵的生意。

而他本人，那个试图颠覆整个世界的“天灾”，那个危险的“病毒”，也从一个令人恐惧的恐怖分子，变成了一个被印在T恤上的、无害的、甚至有些时髦的流行文化符号。

一个路过的少年，看到独自站在那里的林寻，还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们，你也喜欢‘BUG’啊？酷！我刚换了件文化衫，你也来一件？穿这个，现在可是最潮的！”

林寻看着少年身上，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什麽叫作真正的、彻底的、哑口无言的失败。

这是对他“乐子人”身份的……最大嘲讽。

他不再是那个制造乐子的导演。

他，变成了乐子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