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饵，很快就来了。

三天后，当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用积分来衡量彼此的“价值”时，《优雅指南》的应用里，悄然上线了一个全新的版块。

——“荣誉兑换商店”。

商店里的第一件商品，就引爆了所有人的眼球。

那是一件纯白色的风衣。

它出现在全城所有的大屏幕上，由一个身形完美的虚拟模特展示着。它的剪裁无可挑剔，面料在光线下呈现出如月光般流淌的质感。

【限量版·守护者风衣·“晨曦之风”】

【兑换所需优雅积分：分。】

两万分！

一个天文数字！

一个普通市民，哪怕他不吃不喝不睡觉，每天保持微笑和礼貌，至少也要大半年才能攒够！

这件风衣，没有任何实际功能。它不防风，也不保暖，在这座恒温的城市里，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好看”。

就是这样一件毫无用处的东西，在出现的瞬间，就成了“新都”内部，最令人狂热、最令人窒息的奢侈品。

紧接着，第二件、第三件商品陆续上线。

【定制款·室内香薰·“星空低语”】，一万五千分。

【珍藏版·餐具套装·“月神之泪”】，八千分。

……

这些在旧世界里，可能只需要普通人一个月工资就能买到的东西，在这里，被赋予了“荣誉”和“身份”的光环，成了遥不可及的圣物。

消费主义的陷阱，正式成型。

人们疯了。

他们不再满足於基础分的缓慢增长，开始疯狂地寻找可以快速涨分的途径。

他们互相监督，互相举报，为了一点点积分而斤斤计较。昔日的邻里温情，彻底变成了赤裸裸的积分竞赛。一个父亲，甚至会因为儿子早上多睡了五分钟而“大义灭亲”地举报，只为了那宝贵的5个积分。

林寻躲在一栋公寓楼的天台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对面那栋楼里，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用颤抖的手，兑换了那件“晨曦之风”风衣。

下一秒，整个社区的广播，都响起了程宪那温和的祝贺声。

【恭喜市民A-735号，李维先生，凭藉其卓越的优雅品格，成为本社区第一位‘晨曦守护者’！让我们向他致敬！】

男人小心翼翼地穿上那件风衣，站到了阳台上。

楼下，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用一种混杂了嫉妒、羡慕和狂热崇拜的眼神，仰望着他。

那一刻，他不是李维。

他就是神。

林寻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狂热的脸，心中一片冰冷。

他走到天台边缘，对着楼下一个刚刚因为赞美李维而获得了0.1个积分奖励的女孩，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下去。

“嘿，醒醒。”

“那只是一件破衣服。”

女孩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他在用这些没用的东西，把你们所有人都变成提线木偶，你们看不出来吗？”

林寻试图用自己已经很久没用过的、那套属於“英雄”的说话方式，去唤醒哪怕一个人。

女孩脸上的茫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恐惧和厌恶。

她没有反驳林寻，更没有被他说动。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下意识地後退了两步，迅速和林寻拉开距离，彷佛他身上带着某种会扣分的瘟疫。

p.s. 她飞快地抬起手腕，对着终端，用一种告发的、急切的语气，小声说道：

“报告！B栋楼顶，发现‘不雅言论’散播者！重复，发现‘不雅言论’！”

女孩手腕上的终端，立刻响起了清脆的“叮”一声。

【举报有效。奖励优雅积分：50分。】

女孩看着自己暴涨的积分，脸上露出了狂喜的、心满意足的笑容。她甚至还抬起头，对着林寻，露出了一个充满感激的、标准的“新都”式微笑。

彷佛在说：谢谢你，让我离我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林寻站在天台的边缘，久久地沉默着。

他看着下方，那些人不再关心食物够不够吃，不再关心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麽，不再关心自由与尊严。

他们只关心，自己的积分排名，和能不能换到那件最新的、代表着“虚荣”的白色风衣。

他想唤醒这群沉睡的人。

却绝望地发现，他们正双眼圆睁，心甘情愿地、兴高采烈地，为他们的新皇帝，穿上那件华丽的、根本不存在的“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