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问以后。”
“以后等以后。”
林耀忍了几秒:“你以前写给姐,我知道。现在要是没改,你直接说没改不就行了?”
“我为什么要每次整理一次文件,就向你们两个汇报一次?”
“我是你儿子。”
“是儿子也不是拿遗嘱来跟我对账的。”
林耀把杯子放下:“是不是因为许明远?”
周秀琴脸色沉下来:“和他没关系。”
“那你最近又公证又摄影展,还跟他来往,我能不想吗?”
“你可以想。”
“那你就告诉我。”
“不告诉。”
林耀站起来,绕了两步,又坐下。他没有拍桌子,也没再说过去那些逼人的话。
“我就是怕最后什么都没有。”他说。
周秀琴看着儿子:“你现在有工作,有自己的住处,欠的钱也在还。你说什么都没有,是把我手里的东西先算成你的。”
林耀低头。
“我活着的时候,房子先给我住、给我看病、给我养老。以后怎么分,我自己安排。”
“姐也不知道?”
“她知道以前那份。现在的,我没跟她说。”
林耀抬头,像在判断母亲是不是替姐姐遮。
周秀琴没继续解释,起身去厨房看锅里的汤。林耀坐了几分钟,跟到门口,看见母亲正在盛一小碗萝卜。
“要不要在这里吃饭?”她问。
他看着灶上的锅,没有答。
周秀琴拿了一只碗放到旁边,也没因为留他吃饭就再谈遗嘱。以前林耀一沉脸,她总要先问是不是缺钱,问完又替他去找丈夫或女儿。今天她只把筷子放在碗边,回去收客厅那几个杯子。
林耀站在厨房门口,忽然问:“你真就一点也不说?”
周秀琴把杯子放进水槽:“这件事不说。”
他盯着那只空碗,最后摇头:“我回去了。”
母亲没有拿文件留他,也没有追着把汤盛进保温盒。
下楼以后,林耀没有马上开车。他坐在车里抽完一支烟,把手机里的家庭群翻了几页。母亲最近发的内容大多是摄影课通知、社区停水提醒,还有一次问谁拿错了她的快递。关于遗嘱,一个字也没有。
他点开姐姐头像,又关掉。
建材店经理在群里问明早谁先到仓库,林耀回了个“我”。手机放下以后,他才启动车。
门关上以后,周秀琴把桌上那杯没喝完的茶倒掉,去阳台收衣服。林耀坐过的那张椅子被拉得有点靠外,她顺手推进去,又把茶几上掉的一点烟灰擦掉。
文件夹还在卧室抽屉里。她没拿出来。晾衣架上有两件摄影课穿的外套,她摸了摸袖口,已经干了,便一起收进屋。
晚上,她只给林昭发了一句:走了,没吵大。
林昭回:好。
那天晚上十一点,沈砚从临州打来电话。
两个人聊完工作和天气,林昭突然说:“你下次回来,住我这里吧。”
沈砚那边静了一下。
“你确定?”
“住一晚,又不是过户。”
“我问的是你确定家里要多一个人。”
林昭看了一眼餐桌旁边那幅新挂好的版画。
“确定。”
“那我带牙刷。”
“家里可以买。”
“那我不带。”
“你别故意。”
沈砚笑了一声:“下周五如果排班不变,我回来。”
“确定以后告诉我。”
林昭挂断电话,去洗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