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秀琴发来一张展厅墙面的照片,问两张照片横着挂还是错开。
林昭回:错开一点。
周秀琴:我也这么想。
母女俩接下来聊的是灯光。
周秀琴嫌展厅顶灯偏冷,拍出来脸色不好看。林昭说展的是照片,不是拍观众证件照。周秀琴回了一个“你不懂”,随后又发来现场灯位,让她帮忙看有没有明显反光。林昭看完说左边那盏再偏一点,周秀琴自己去找工作人员试。
那天下午,林耀本来还没准备给姐姐打电话。
建材店下午来了一个要退货的客户,柜台吵了半个小时。对方把两块色差明显的样品摆在一起,说下单时店里保证过同一批,运到家却不是。
林耀先去翻订单,又到仓库找标签。店经理让他别光盯着手机,先把客户那张椅子搬过来。他搬了,坐下听对方从收货讲到工人停工,没再用一句“厂家发的”把话推走。
等经理回来处理退换,他还得把已经拆开的货重新数一遍。以前遇到这种琐碎的事,他会觉得不值得自己做;现在谁来数、谁去核,都会落在当天的工作里,没有人因为他脸色难看就替他接过去。
数到一半,手机响了。林耀看见是姨妈发来的语音,没立刻点,先把最后几块样品放回箱子。
忙完以后,他坐在仓库门口抽烟,才听见那一句闲话:你妈最近又去公证那边了,你知道不?
他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那次家里最乱的时候以后,他没再一缺钱就去找姐姐。车卖过,债还过,项目也早散了。现在的工作没有暴富可能,每个月工资到账以后先划一部分还协议欠款,剩下的才是生活费。
可“遗嘱”两个字还是让他马上想起槐荫路那套房。
晚上八点多,他先给母亲打,没人接。隔了十分钟,才拨林昭。
——
晚上八点多,林昭收到一个亲戚的微信,问周秀琴是不是最近又去办了公证。
她看了几秒,没有回,继续收装文件的纸袋。十分钟后,林耀的电话来了。铃声响得很急。
她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立刻接。铃声停了,过了不到一分钟又响起来。
“有事?”
“姐,妈最近是不是又去公证处了?”
林昭把纸折好:“你从哪听的?”
“你别管我从哪听的。她是不是把以前那份遗嘱改了?”
“以前那份我知道。”林昭说,“这次她改没改、改成什么,我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没告诉我。”
“她什么事不告诉你?”
林昭手里的动作停下来:“很多事。”
林耀不信。
“姐,我不是要抢。”他说,“我就是想知道。现在妈身边又有那个许明远,万一她一冲动,把房子改给别人怎么办?”
“那是她的房子。”
“你真能接受?”
林昭没接他这个问题。
“你想知道,自己问她。”
“她现在什么都说自己决定。我问了她也不会说。”
“那我也不会替她说。”
“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哪样?”
“你至少会管。”
林昭笑了一下:“你以前也最烦我管。”
电话那边没声了。
半小时后,周秀琴给林昭发消息:你弟来了。
林昭回:我知道。
周秀琴没有让她过来。
——
林耀坐在槐荫路客厅里,手里捧着母亲倒的茶,问了第二遍:“妈,你是不是改遗嘱了?”
周秀琴把电视声音调小。
“我重新整理了文件。”
“房子呢?”
“房子还在我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