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十点,许明远办完出院。
脚踝固定以后走路很慢,医院给了拐杖。他试了两次,嫌腋下卡得疼,许岚站在旁边急得想直接扶,手伸过去又被父亲推开。
“我自己走两步。”
“摔第二次怎么办?”
“那你扶我胳膊,别拽腰。”
父女俩一路磨到车边。
回家以后,许岚把冰箱清了一遍,又把客厅地毯卷起来,说怕父亲拐杖绊住。她昨晚已经联系了一个白天上门的护理人员,先定三天,另外还把父亲下周的课程和两次摄影活动全取消了。
许明远坐下以后才开始一项项看手机。
“周四那个课为什么退?”
“你脚这样还上什么课?”
“线上点评。”
许岚停了一下:“我以为要出去。”
“那就问我。”
“你昨晚疼得话都说不利索,我问谁?”
“昨晚你先处理没问题。今天我醒了。”
许岚没再顶,拿手机帮他把能恢复的线上课重新报回去。
许明远又看到那张七天表,把周秀琴的两栏划掉。
许岚没把手机收回去:“空出来的怎么办?白天这个人五点就走,我周三晚上有会。”
“饭我订。”
“饭能订,洗澡呢?你站不稳。”
许明远没再说自己能行。他点开上门服务的说明,翻了两遍,基础护理里确实没有那一项。许岚把自己查到的电话找出来,推到他面前。
电话是他自己打的。对方问过家里浴室和行动情况,另报了按次协助的费用。他嫌贵,问能不能少约一次,又看了看固定着的脚,最后先定了眼前这几天。
许岚等他挂断才说:“这笔钱你出。别过两天又嫌花多了,最后还是叫人白跑。”
“我出。”
许岚站在客厅中央,昨晚没睡好,眼底发青。她憋了半天,最后说:“我妈那时候就是所有事都说自己能处理,等真正出问题,全是我收拾。”
许明远看着她,没有马上反驳。
妻子去世前那段时间,许岚确实承担得很多。她请假、缴费、联系医生,后来形成的习惯也不是一天长出来的。
“你妈那时候让你撑太久了。”许明远说,“这次我能付的钱,我付。你确定来不了的那天就别赶。”
许岚把那张表删掉,重新只留下父亲本人、护工和她已经确定能来的两个时间段。
中午,护理人员第一次上门。许明远不习惯别人进厨房,刚开始总想扶着拐杖站起来看,被许岚按回沙发两次。
午饭是护理人员按冰箱里现有的东西做的,一碗面、一盘青菜。许明远吃到一半嫌面太软,许岚说能吃就行,他自己把手机拿过来,记下以后买菜需要的东西。
“你还记这个干什么?”
“人家三天后走,我还得吃饭。”
“我给你续。”
“到时候再看。”
药也重新按早晚放进盒子。许岚原本想替他设置手机提醒,许明远说自己会设,折腾了两分钟没找到入口,最后还是让女儿告诉他在哪里点。他照着操作一遍,把闹钟名字写成“晚药”,没有把手机直接交出去让她全弄完。
——
同一天中午,林昭在公司食堂吃饭时收到沈砚一张项目现场的照片。她看了一眼,回:看起来比前几天整齐。
沈砚回:终于能走人了。
下午两点,家具售后的师傅按约上门。柜门确实是合页位置装偏,拆下来重新打孔用了四十多分钟。师傅修完以后反复开合三次,林昭自己又试了一遍,门板终于不再往回弹。
师傅收工具时说原来的孔位还能看见一点,让她买支同色修补笔遮一下。林昭蹲下看了两眼,觉得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没当场下单。她把之前挪出来的餐具一件件放回去,洗净的花瓶留在餐桌上。
她送人离开,沈砚的视频正好打来。
屏幕里是临州住处。沈砚刚洗过头,桌上放着一份没吃完的面。
“柜门修好了?”
“好了。”
“昨晚电影呢?”
“剧情后半段还行,前面太慢。”
林昭说起母亲半夜从医院打来的电话。沈砚听完问:“许明远现在怎么样?”
“轻微骨裂,今天出院。”
沈砚点了点头:“周阿姨陪了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