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情没有马上散。有人认定昭禾是在玩文字游戏,园区既然收租,就该替所有租户的产品负责。也有人翻出污染视频,说连地下管线都出过问题,公开文件未必可信。
林昭没跟着评论跑。她让客服把所有相关咨询分成三类:悦肌消费者引导回原购买渠道,园区边界问题统一附合同关系说明,入选品牌的具体批次由各品牌客服接手。每条转交都有记录,不替别人承诺,也不把来问的人踢走。
罗敏看着后台不断跳出的咨询,忽然把报价单折了起来。
“林总,安禾退出吧。”
唐经理愣住:“现在退出,外面更觉得我们有问题。”
“不是因为外面。”罗敏声音很低,“二十三万我拿不出来。就算借到了,广告重拍、仓库拆盒,后面还有海外客服。我不能为了一个试点把国内回款压进去。”
她站起来,打算去拿自己的文件夹。
林昭没有劝她坚持梦想,也没说钱由昭禾垫。她把三套成本表转到罗敏面前。
整批重印最贵;国内消化要错过启帆首发窗口;简装方案成本最低,却需要启帆接受首批采用无礼盒运输装。
“先把能走的路看完。”林昭说,“如果都走不通,再退出。”
启帆的新负责人被临时叫进视频会。唐经理以为对方会嫌麻烦,没想到他看完材料,只问简装是否影响防拆和运输。
方婷拿出仓库现有的瓦楞内托:“做跌落测试,合格就不影响。外面用可回收纸套,法规标签直接印上去。”
“平台页面得重做。”
“今晚能改。”唐经理接得很快。
罗敏仍不放心:“首发卖相会差。”
“海外第一批不是拿来摆发布会的。”启帆负责人说,“运输和信息没问题,我们可以审。能不能过,明天看测试。”
这不是保证,却够让事情往前走一步。
夜里十一点,方婷带人做第一次跌落。纸套一角压瘪,瓶体和防拆封完好。第二次模拟潮湿运输,印刷有轻微晕色。供应商被从床上叫起来改油墨,说明早送新样。
外面的客诉还在发酵。悦肌终于发布公告,承认部分泵头存在质量波动,承诺换货,却仍强调“行业供应链共性”,不肯撤掉园区照片。
何律把律师函发了出去,要求十二小时内删除不实关联并公开澄清。曹总没有回复,倒是那家公关中间商给唐经理递话,想私下谈一笔“舆情互不攻击”。
“他们把自己闹出来的事叫互不攻击。”唐经理把消息转给林昭,“要见吗?”
“不用。让何律回。”
第二天上午,平台下架了三条无法提供供应链证据的内容。曹总直播间里的园区照片也不见了。他没道歉,只含糊说团队误用了素材。
林昭没有乘胜追着骂。简装新样刚送到,她和方婷蹲在测试台边,看第三轮跌落后的瓶盖有没有松。
中午十二点,样品通过。
罗敏拿着结果,眼睛红了一圈。二十三万的重印损失被压到三万八,国内礼盒照常销售,海外首批换用简装。原广告不能用了,唐经理决定不重拍,只用工厂、批次和实际使用画面剪一版。
安禾眼前的路保住了,可标签上的“修复”仍然没有解决。纸套改得再便宜,那两个字也不能带出去。
合规顾问下午发来最后意见:如果坚持功效表达,补充测试至少需要六周,启帆的窗口只剩九天。
唐经理盯着样片,舍不得删。
“画面都在讲修复。这个词一拿掉,整条片子像没了骨头。”
林昭把广告从头看了一遍,在第十七秒按下暂停。
屏幕里,一个孩子洗完脸,把毛巾胡乱搭在头上。罗敏的产品放在洗手台角落,没有光,也没有夸张特写。
“没这两个字,产品也得讲得清。”林昭说,“明早把文案拆开,重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