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第三方检测车停到园区门口。
没有背景板,也没有主持人。园区只架了两台固定机位,一台拍采样现场,一台拍封样台。社区派来三名居民代表,租户代表自愿旁观,主管部门工作人员按公开程序到场监督。
爆料视频播放量已经超过三百万。
评论里有人把昭禾称作毒园区,也有人认出清运车属于正规处置公司,要求博主放出原始采样过程。博主一夜之间改了两次说法,先说水来自旧仓库地下,后来又说是“知情人从排水口取样”。两个位置并不一样。
直播开始后,林昭先把旧管存在、首轮检测和整改范围讲清。她没有从地下水未超标说起,而是先承认两处土壤指标异常,旧管正在拆除,完整处置联单可查。
“今天复测四类点位。”方婷指着平面图,“旧管周边土壤、园区地下水监测井、外墙附近地表积水和视频声称的排水口。每个样品现场编号,分成检测样、复核样和留存样。”
第一处采样时,有人隔着围挡喊:“你们自己选的地方,当然测不出!”
社区代表把昨晚讨论后增加的两个点位展示出来,其中一个正是居民提出的墙外低洼处。检测人员现场确认可采,林昭没有临时删掉。
爆料博主也来了。他戴着帽子站在人群后面,手机一直对着林昭。唐经理认出后想叫保安,何律让她不要动。公开区域可以拍,只要不闯警戒线。
采到第三处,博主忽然开口:“你现在是不是承认园区污染?”
镜头全转过去。
“旧管和局部异常都是真的,整改也在做。”林昭说,“你这瓶水在哪取的、谁取的,把原片拿出来。今天可以一起送检。”
博主不肯接她后半句,举着手机又追问有没有污染。林昭指了一下旁边公开的检测页,刚才的回答和报告都在那里。
他只好换了方向:“那你凭什么说我的水是假的?”
“我没说是假。”林昭让出封样台的位置,“可你不说从哪来的,谁也没法认。资料拿过来,现在就登记。”
博主准备好的情绪被这句话堵住。他从包里拿出那只浑浊水瓶,瓶盖已经开过,没有标签,也没有封存。检测人员愿意接收,但必须在记录上标明来源由提供者自述、保存条件不明,结果只能说明瓶中液体成分,不能反推采样地点。
博主不肯签。
“你们就是设套。签了以后又说我的东西没用。”
“不签也行。”检测人员把表放在桌边,“你没拍采样过程,我们不能替你补。”
围观的人开始催他拿原视频。他说要保护知情人,拒绝提供。有人问至少能不能给连续画面,他又说手机坏了,只有剪辑后的版本。
直播间里原本一边倒的评论出现分化。
林昭没有追着让他认错。采样继续,土样取样器、地下水洗井和封样编号完整拍进镜头。每个代表只在自己亲眼确认的环节签字,没人替检测结果预先背书。
中午,快速项目先出现场数据。地下水基础指标未见异常,最终实验室结论仍需等待;墙外积水与视频瓶中的颜色明显不同,不能仅凭肉眼判断成分。
唐经理想把“未见异常”做成大字,被方婷压下来。现场项目不等于完整检测,昨天她们刚批评别人拿一瓶水下结论,今天不能换到自己有利就学同一套。
直播结束时,观看人数没有破纪录。昭禾公布检测报告预计时间、原始资料查询入口和投诉渠道,关闭打赏,也没开产品链接。
样品装车前,爆料博主突然要求拿走一份复核样,说既然公开检测,就该允许他送到自己信任的机构。检测人员同意增加平行样,但领取人必须实名签字,运输温度和交接时间也要记录。
他不愿留下身份证信息,只肯让直播账号签收。社区代表问他,连一瓶水都不肯对名字负责,检测结果出来后准备让谁负责。博主最终没有领取,转身拍成“昭禾拒绝民间复检”。
何律把完整交接过程保留下来,却没有阻止其他有资质机构申请。下午,一家当地高校实验室按程序接收平行样,费用由两名社区代表发起的公共监督项目承担,昭禾不参与付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