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庆祝蛋糕刚切开，昭禾业务邮箱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发件人没有祝贺直播，也没有提股权代持。

正文写着：“你已经有足够影响力。把附件公开，顾沉舟和启川会在一夜之间完蛋。”

附件列表包含启川近两年的收入确认明细、回款差异表、虚假客户合同、投资人汇报版本与财务系统版本对照。

其中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提前确认一亿二千万元平台服务收入的处理说明》。

邮件最后还有一句。

“他当初让你净身出户。现在轮到你让他一无所有。”

林昭没碰附件，先拔掉网线，拍下屏幕上的收件时间，再给律师打电话。

发件人若真只想举报，有的是正式渠道；偏偏挑在直播售罄的当晚找她，还替她写好了“复仇”的理由。对方要的，是她凭着怒气把附件扔给几十万观众。

律师半小时后赶到旧厂。

林昭没有再连接那台电脑。技术人员使用隔离设备保存邮件原始信息，记录接收时间、发件路径和附件列表，并对文件生成校验值。所有操作两人见证，避免后续说不清谁打开、修改或转发过什么。

“附件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真文件里夹假文件。”律师说，“邮件要求你公开，目的性太强。先不要用个人账号回复。”

“能不能直接交给启川？”

“不建议。第一，你无法确认收件人中谁与材料有关；第二，里面可能含员工和客户信息，直接转发会扩大泄露；第三，对方明显想让你卷入。”

“离婚案件需要处理吗？”

“如果启川收入和估值存在重大差异，会影响争议股权价值。我们可以向法院说明收到匿名风险线索，申请由依法选定的审计或评估机构独立核验，不提交来源不明文件作为定案依据。”

“其他涉嫌问题呢？”

“由我们整理一份不作真实性背书的线索说明，通过有管辖权的正式渠道提交。是否立案、核查什么，不由你在网上宣布。”

林昭同意。

凌晨一点，匿名发件人再次来信。

“为什么不发？你直播间一千多万人，只要你开口，所有投资人都会追问。”

两分钟后，又一封。

“顾沉舟早就知道收入是假的。他用假估值转移股权，还想在离婚中少分给你。你替他沉默，就是继续被他利用。”

第三封邮件附了一串解压密码。

林昭没有回复。

催促邮件来得越密，越像有人在等她按下公开键，而不是在等调查结论。

是她的身份和流量。

技术人员在隔离环境中只读取必要元数据，发现附件压缩包分成两个版本。一个标着“媒体版”，文件名简短、截图已经圈出重点；另一个标着“监管版”，包含大量底层表格和个人信息。

文件命名、目录和版本对照都过分齐整，不像普通员工临时从电脑里抓一把材料发出来。

有人提前设计了传播路径：媒体版负责引爆，监管版负责让爆料显得可信。林昭只要把第一份发到账号，对方就能紧接着放出第二份，借她完成背书。

律师提醒：“即使材料最终证实，你也不能公开客户身份证、员工工资和未公开合同。所谓曝光真相，不等于把所有人的信息一起扔出去。”

林昭要求技术人员停止继续阅读与线索核验无关的内容，封存介质。她也把匿名人要求自己‘让顾沉舟一无所有’的文字一并提交，说明对方可能存在私人或商业目的。

法院随后决定，在离婚股权估值中增加特别风险核验，由双方可质证的专业机构查看启川经审计数据。顾沉舟若认为匿名材料不实，可以依法提出；林昭也不能拿匿名数字直接主张高额财产。

这条路更慢，却不会让一封邮件替代证据。

第二天，昭禾照常处理首批产品订单。

五千瓶售出后出现二十七笔运输破损、九笔泵头故障和四例使用不适反馈。团队没有因为首秀成功就把负面评价压下去，而是按批次登记、先行退换，再由质量人员回收样品分析。

林昭上午开完质量会，下午去法院补交了匿名线索说明。她只陈述收到材料的事实、处理过程和可能影响股权估值的领域，不对内容真假作判断。

回厂时，沈砚在开放区等她。

衡远准备签一份直播空间租赁，合同已经谈到最后。他看出林昭脸色不好，没有问匿名邮件细节，只问：“遇到必须马上决定的事？”

“有人送我一把刀，让我替他砍人。”

“刀是真的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处理？”

“交给能验的人，不拿到台上挥。”

沈砚点头：“符合你的风格。”

“你不觉得我太谨慎？如果文件是真的，顾沉舟的公司可能骗了投资人。”

“文件是真的，不代表你公开就是最有效的处理。文件是假的，公开的代价却主要由你承担。”

“也有人会说，我还在护着前夫。”

“你把材料藏起来才叫护。交正式渠道，不替任何一方定性，叫边界。”

林昭看他：“你总能把自己放在局外。”

“今天不完全是。”沈砚把租赁合同推过来，“衡远的客户要进驻这里。启川如果爆雷，片区品牌项目和你的礼盒合同都可能受影响。我也有利益。”

“那你希望我做什么？”

“希望你继续按程序处理。因为我不想把项目押在一个会为了私人恩怨随时公开未经核实材料的人身上。”

他说得不浪漫，却让林昭心里安定了一点。

沈砚没有追问附件里有什么，也没有提出替她找媒体或投资人。他只是把衡远租赁合同中的信息披露条款加了一句：若任何一方收到可能影响园区安全和持续经营的重大风险，应通过指定联系人依法通知，不得擅自对外传播另一方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