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半,昭禾品牌管理与青禾肌研签署为期十二周的危机整改咨询合同。
项目总费用四十八万元,签约支付百分之四十,第三方检测、法律服务、消费者退款和媒介费用另行承担。合同里没有“保证撤热搜”,没有“恢复GMV”,只有工作范围、交付节点、资料真实性责任和双方退出条款。
十九万二千元首付款到账。
加上八千元诊断费,整整二十万。
这笔钱和顾沉舟无关,也不是她凭着前世记忆捡来的便宜。合同能签下来,是因为她熬夜看完四十七份文件,从一千多条工单里找出批次规律,又在一屋子人都想先压消息时,把那批有问题的产品拦了下来。
合同签完,第一场执行会立刻开始。
林昭把人分成四组。
质量组负责封存、取样和代工厂资料追索;客服组重新开放退款入口,停用“刺痛是起效”的话术;法务组核查打人合同、宣传用语和消费者补偿规则;资金组做十三周现金流表,每天更新退款和平台回款。
韩成带着启川团队离开前,没有再和她打招呼。
下午三点,顾沉舟收到韩成的项目复盘。
“青禾选择了昭禾。对方认为我们的方案没有覆盖质量整改。”
顾沉舟盯着“昭禾”两个字看了几秒。
“昭禾是谁的公司?”
韩成沉默了一下:“林昭今天刚办的主体。”
顾沉舟抬起头。
“她拿下了合同?”
“四十八万,十二周。首款已经付了。”
这个数字对启川不算大,甚至不值得顾沉舟亲自过问。
可他想起昨天在酒店里说过的话。
离开平台,她连一条生产线都开不起来。
不到二十四小时,她就在启川的客户会议上,用启川没有解决的问题,拿走了项目。
顾沉舟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看错了她。
不是从离婚那天才看错。
是七年前,她把第一份公司方案放到他桌上时,他就看错了。
傍晚,林昭跟着周岚去了仓库。
QH0621批次已经被单独拉到最里面的隔离区,外面围起警戒带,每一托盘都重新清点。质量人员正在抽取仓库随机样,封签、拍照、记录位置。
林昭检查完流程,路过另一排货架时停下了。
架子上没有成品,而是一箱箱还没拆封的三十毫升真空泵瓶。旁边冷藏区放着几批未开封原料,标签上写着泛醇、β-葡聚糖和一种保湿复配液。
仓库负责人见她看,随口解释:“这是去年准备做洁面和修护小样时备的。项目砍了,瓶子剩三万两千个,原料也一直没用。证书都在,保质期还有十个月。周总本来想低价处理。”
“为什么砍?”
“代工厂起订量太高。我们想先做五千套试市场,对方至少要五万套,不然不排线。后来钱都投到舒缓精华了。”
林昭拿起一只空瓶,翻到底部看规格。
三十毫升,圆形泵头,瓶径和清兰旧厂那台四头灌装机的可调范围接近。瓶身没有印品牌,只贴外标,意味着包材还有重新使用的可能。
原料不能因为名字听起来温和就直接拿来做产品。供应商资质、批次检验、储存温度、剩余效期、配方适配、稳定性和备案,一样都不能少。
旧厂也还没完成交割,更没有恢复生产条件。
现在谈灌装,为时太早。
但这批库存背后的问题非常清楚。
青禾想做小单试销,却被大工厂最低起订量挡住;清兰的旧线产能不高,恰好适合三千到一万瓶的小批量。一个缺弹性产能,一个缺首批客户。
周岚走过来:“这批东西怎么了?”
“先别处理。”林昭说。
“你觉得还能用?”
“我现在不能回答。先把采购合同、供应商资质、检验报告、储存记录和项目原配方找出来。涉事批次的事处理完后,再做独立评估。”
“如果合格呢?”
“不要再按五万套起订。”
林昭把空瓶放回箱子里。
“我的旧厂有一条适合小单的灌装线。等产权、改造和许可全部走完,可以做一批真正公开原料、检测和灌装过程的试单。”
周岚看着她:“你想让青禾做第一个客户?”
“先把今天的退款做好,再谈明天。”
林昭转身走回隔离区。
手机里,二十万元项目款安静地躺在公司账户上。她没有拿去买包、买车,而是先转出旧厂款项。
她先转出检测顾问的预付款,确认律师服务报价,又给许遥发了本月借款利息的计提明细。
剩下的每一元,都进入项目现金流表。
第一笔项目款到账了,后面跟着的却是四万八千盒待处理库存、上万笔退款和至少两周睡不安稳的夜。
林昭关掉账户页面,把明早九点的退款协调会设成提醒。钱从哪来,她说得清;接下来该做什么,也已经写在日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