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8章 总账不是唯一真相(1 / 2)抄家流放,我在边关建新城首页

无牌窄船没有停在南河渡口。

它顺着漕渠往西宫水仓去了,船头的蓝线牌在雾里只亮了一下,便被水墙吞没。

沈棠宁没有让人追进城。

西宫水仓由宁王军控制,裴砚川带四个人进去,只会让宁王有理由把查账说成夺仓。

“那就等着他把第二册烧了?”裴砚川问。

“他若愿意烧,说明那一册已经不适合继续当证物。”沈棠宁说,“但账上的人、粮、车和债不会跟着纸一起烧。”

第二日卯初,南河渡口摆出四张长桌。

第一张放民间运单,第二张放军籍与伤兵领用页,第三张放灾民名册和现住核验,第四张放公开库存、粥点账和各仓过秤页。

每张桌旁只准放原页或有交接人的抄页,不收听来的数字。

陆慎之坐在第四张桌后,面前没有总印。

“先查哪一批?”宋录问。

沈棠宁从被火烧过的半本残账里抽出一页。

“第十七批,南平码头至西沼白沙。”

残页上写着:入粮八百石,军转四百,民转三百,损耗一百。

“一百石损耗太整齐。”程素问说。

“整齐不等于假。”沈棠宁说,“先不要判断。”

民间运单先被摆出来。

南平码头的老船户带来六张湿过又晒干的交接单,第一张写四十车,第二张写三十七车,第三张少了三车,后面三张分别写二十一车、十八车和十二车。

“合计一百二十五车。”宋录算道。

“每车多少?”

“大车八石,小车五石,不能直接按车数相加。”船户说,“其中有十七辆是小车,三辆中途换过轮。”

他把车脚印和换轮工票一并推过来。

按车号拆开后,实际入运六百八十二石,另有四十八石在白沙外临时卸下,未进仓。

“那剩下的七十石呢?”程素问问。

船户指向第三张单:“三车在柳湾堤外倒过一次,受潮后被当地灶棚收走。没有总仓签,却有两名街坊和一名车夫的指印。”

沈棠宁让宋录把七十石分成受潮、临时救济和待复核三栏。

“不能因为没进正式仓,就直接算损耗。”

白沙来的一个小商户却指着第三张运单说:“这里还有问题。三车粮在堤外卸下时,车夫记的是七十石,可灶棚只收了六十三石。”

“少的七石去哪了?”沈棠宁问。

“有人说被雨冲走,有人说被守堤的军士拿去煮饭。”

“谁亲眼看见?”

小商户把两张纸放到桌上。一张是街坊收粮时按下的指印,另一张是守堤军士的锅账,锅账写着“粗粟七石,十二日用尽”。

“那七石不是损耗。”陆慎之说,“它进入了军士锅账。”

“可锅账只有锅数,没有军籍。”沈砚白说,“不能因为军士写了,就证明确实有那么多人吃。”

沈棠宁又翻出灾民名册。

堤外当日登记一百一十二人,守堤军籍写三十六人,灶棚锅账写两锅,按每锅最低量算,七石足够超过两日。

“现在能确认的是,七石被从车上卸下并被某个锅使用。”她说,“不能确认全由守堤军吃,也不能确认有没有一部分被街坊分走。把它记成‘已入锅,接收人待核’。”

守堤军士立刻站出来:“我们守堤,难道不能吃?”

“可以吃。”沈棠宁说,“但吃的是军粮、民粮还是灾棚临时粮,要写清。守堤是职责,不是把来源和用途抹掉的理由。”

军士指着军籍:“这里有三十六个人。”

“军籍是三十六人,锅账是两锅,车夫是七石,三份数字并不冲突,却需要一个接收人。”

“若我不签呢?”

“那就记成无签收已入锅。粥已经吃了,不会因为你不签就重新回到车上;但下一批粮也不能照无签状态继续给。”

军士沉着脸,最终在“实际使用见证”栏按下指印。

沈棠宁让人把他的名字、守堤位置、三十六人军籍和两锅记录放在同一页。

“这不是给你定罪。”她说,“是让下一锅粮知道该交给谁。”

军籍页接上了民间运单。

西沼旧军籍写有军户一千九百二十七人,但其中三百一十二人已经离营,七十六人伤退回乡,真正仍在营的只有一千五百三十九人。

“总账却把四百石全列军转。”沈砚白说。

陆慎之翻看军籍:“四百石里有一百二十石是军马料。”

“军籍没有马。”

“旧军籍另有马册。”

“马册在哪里?”

一名旧车夫从人群里走出来,递上一卷油布。

“西沼马册在我车上。三百四十匹马,实际存栏一百九十七匹。其余不是死了,是被调去宁王旧营和南门营。”

“调马有军令吗?”

“有两张。”

“粮料有没有随马走?”

“有一张写了。”

他将两张调马令摊开,其中一张只有马数,另一张在粮料栏上被撕去一角。

沈棠宁把撕角与残账的边缘比了比。

“不是同一张纸。”

“但用的是同一批纸。”陆慎之说,“边纹和纤维方向相同。”

“所以有人把马调令和粮转令拆开,想让军粮看起来有接收对象。”

陆慎之没有否认。

第三张桌前,灾民名册比军籍更乱。

白沙原册写三千七百人,现住核验只有两千九百四十四人,失散待核四百二十八人,已经沿水路转移三百二十八人。

“三千七百减去现住和转移,是四百二十八。”宋录说。

“不是。”沈棠宁指向最后一栏,“有一百零六人在转移途中领过粥,不能再算失散待核;还有四十三户被重复登记,不能从总数里直接删掉。”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从人群里站出来:“我家在白沙旧册上有两次,一次写丈夫名下,一次写我婆婆名下。我们没有多出一户,只是搬家时两边都登记了。”

“你们现在在哪?”

“南平码头外。”

“今日领过粥吗?”

“领过两次,一次是昨夜,一次是今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