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检看完,递给陈守拙。
借阅卡上只有三条记录。
最后一条是:
1987年1月15日。
借阅人签名那一栏,没有名字。
只有一团浓黑的墨迹。
有人用钢笔把那个名字反复涂抹,墨水渗透纸面,连背面都染黑了。
陈守拙盯着那团墨。
这手法,他见过。
当初查何副所长那张违规调拨单时,纪修白的名字,也是这样被人涂掉的。
他伸手按住借阅卡。
纸面冰凉。
表壳贴着卡片,老白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这卡片说,涂黑它的人,袖口脱过线。”
陈守拙眼神一凝。
老白继续道:
“线头刮过卡片边角,留下了一小截。人站在铁柜前,右手压着纸,袖口蹭到了墨水。”
它冷笑了一声。
“就是那天在走廊上跟你说话的那个老头。”
先生。
陈守拙慢慢把借阅卡放回桌面。
“我爸1984年腊月就没了。”陈守拙看着高检,声音很平,“这份报告是1986年的。”
高检一怔。
“1987年1月。”陈守拙指着那团被涂黑的墨迹,“人死了两年,他还在借、还在裁、还在涂。”
档案室里很静。
百叶窗漏进来的光斑斜斜落在桌上。
高检的手指停在断页切口处,用力按了按。
“这份报告。”高检喉头动了一下,“如果当年交上去的是完整版,‘先生’在八六年就该被查办了。他撕掉的这四页,就是他的催命符。”
陈守拙没接话。
阳光慢慢从地面移开,照在铁皮柜上,泛出一层冷硬的光。
过了片刻,陈守拙开口:
“省里的档案被他动过。现在还能查到完整版吗。”
高检端起搪瓷缸,茶水停在唇边。他没有喝,又放了回去。
“按规定,这种级别的自查报告,不能只留省里一份。”高检压低声音,“按规定要报北京备案一份,归国家文物局,不归省文物局管。”
高检指了指头顶。
“北京。先生手再长,未必够得着北京那一份。”
陈守拙没有接话。
他伸手探进衬衫口袋,掏出那个牛皮纸封皮的小本子。
翻开第一页。
拔下钢笔帽。
笔尖落在纸面上,划出微弱的沙沙声。
陈守拙写下两个字:
北京。
帽扣咬住,钢笔收回。
陈守拙把本子揣回衣兜,理平领口,站起身。
“高检,有进展随时联系。”
高检点头。
陈守拙转身走出了档案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