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检察院，二楼档案室。

百叶窗只拉了一半。阳光被切成一条条白线，落在水磨石地面上。空气里全是陈年纸张发酸的霉味，铁皮柜门一开，灰尘就往人嗓子眼里钻。

陈守拙坐在大长桌前。腕上那块表还温着，广州的夜风过不来。

桌上堆着半人高的牛皮纸卷宗。

经办人高检察官端着搪瓷缸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他眼底全是血丝，胡茬冒出一层青。

“高检一夜没睡？”陈守拙扫了他一眼。

“睡什么。”高检把凉掉的浓茶灌进嘴里，眉头都没皱一下，“调查范围扩了。”

搪瓷缸重重落在桌面上。

“‘违规调拨’已经兜不住了。上面发了话，按‘走私文物’并案查。全省七个废品站，全扯进来了。”

陈守拙没停手，翻开面前的一本卷宗。

“你那份证词是引子。”高检盯着他，“但这堆烂账，得从源头理清。今天辛苦你，帮着认认这些旧货单。”

陈守拙点了下头。

左手手腕压住卷宗边角。

上海牌旧手表贴上发潮的纸面，表壳一热，机芯里的齿轮轻轻咬住。

老白开口。

“全是废纸。”

它的声音又快又嫌弃。

“这帮人做账的水平，连你妈一半都赶不上。往右边翻，第三摞，最底下那本蓝皮的。”

陈守拙手指一顿。

他没有再看面前那些废料单，起身走到右侧，从第三摞卷宗底下抽出一本装订册。

封皮上印着一行黑字：

《1986年省文物局支援特区调拨物资内部自查报告》

陈守拙翻开封面。

前十几页都是套话。什么提高认识，什么加强管理，什么认真核对。配着一张张物资清单，字写得密密麻麻。

老白没再出声。

陈守拙继续往后翻。

翻到第十四页时，他的手停了。

下一页的页码，直接变成了十九。

中间缺了四页。

陈守拙把册子摊平，手指摸过装订线。

切口很齐。

不是纸张老化脱落，是刀片贴着书脊，一页一页裁下来的。

他把册子推到高检面前，指了指那道切口。

“缺页。”

高检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疲惫慢慢退干净了。

他伸手捏住装订线，拇指反复摩挲着那道平整的断口。

“不是自然脱落。”

“像是用刮胡刀片裁的。”陈守拙说。

高检没有接话。

他拿起册子，翻回封面，又看了看封存编号。确认无误后，椅子腿猛地在地上刮出一声刺响。

“去查借阅记录。”

他快步走到档案室门口，冲外面喊：

“小孟！把八六年文物局自查卷宗的借阅卡调出来！”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档案室管理员小孟跑了进来。他是省信托公司孟经理的儿子，原先在省文物局人事科，今年初调过来帮着调档。

听见高检的吩咐，小孟没多问，转身拉开旁边的铁皮柜。

柜门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响。

小孟翻找了一阵，抽出一张泛黄的硬纸卡片，递给高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