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金:大洋三十块。
当票最上头,还盖着一个褪色红印。
字迹已经淡了。
可仍能认出来——
**聚宝斋。**
陈守拙瞳孔一缩。
后背汗毛全立起来了。
聚宝斋。
白天在广州荔湾旧货街,那个摆着紫檀座钟的老字号,就叫聚宝斋。
那只紫檀座钟,和父亲旧照片里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一个田黄石章。
一个紫檀座钟。
一个孙家三年牢。
一个陈广福的命。
还有红旗街废品站那条通往南方的走私线。
这一刻,全被“聚宝斋”三个字钉在了一起。
陈守拙坐在下铺,一动没动。
只有按着当票的手指,慢慢发白。
水底的鱼,比他想的还大。
大到吞了陈广福的命。
也拖着孙家老爷子坐了三年牢。
他把当票重新夹回笔记本。
又把孙红梅的信,按原来的折痕,一折,再折。
折得平平整整。
随后,他拉开工装拉链,把笔记本和信纸一起塞进左胸内兜。
隔着一层粗布,黑皮本贴着心口。
硬邦邦的。
左腕上,那块一直没出声的上海牌旧表,轻轻震了一下。
表面子上那道深划痕,被月光照出一道冷弧。
老白开口了。
这一次,它没贫嘴。
声音很轻,像老齿轮慢慢转了一下。
“小子。”
陈守拙手一顿。
“说。”
老白停了两秒,字咬得很死。
“她给你的,不是笔记本。”
“是嫁妆。”
车厢里,只剩铁轨撞击的声音。
“哐当——哐当——”
陈守拙没有接话。
他靠着车皮,手掌按在左胸口。
那里叠着三样东西。
父亲留下的表。
孙红梅写的信。
还有那张盖着“聚宝斋”的当票。
一硬。
一凉。
一滚烫。
火车轰鸣着跨过长江大桥。
南方的芭蕉、水田、湿热的风,被远远甩在身后。
窗外的颜色也在变。
刺眼的绿,变成中原的黄土。
再往北,就是东北干冷的枯黄。
离家越来越近了。
红旗街的雪,应该还没化。
赵德柱。
林怀清。
还有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南边的人”。
都在那里等着他。
陈守拙眼里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
最后,只剩刀锋一样的冷。
网已经织好。
现在,该回去杀鱼了。
“吱嘎——”
羊角锤咬住铁钉,狠狠往上一撬。
红旗街,广福旧货铺。
三个半人高的实木大箱,摆在大堂正中。箱角包着铁皮,封条上盖着广州火车站货运处的红戳。
关大爷端着紫砂壶,脖子伸得老长。
郭师傅推了推老花镜,放大镜已经攥在手里。
马三儿蹲在旁边,眼睛直勾勾盯着箱盖。
陈广发没说话,只把袖子卷了起来。
陈守拙扔下羊角锤,一把掀开最中间的木箱。
樟脑味混着南方潮气,直冲鼻子。
铺子里一下静了。
这三只箱子,是他从广州拖回来的第一批货。
也是广福旧货铺能不能站稳的第一仗。
陈守拙没急着翻货。
他先低头,查箱子内侧自己用铅笔画的暗记。
三道短横,一点没花。
没人动过。
正规铁路货运,上了全额保险,这一路上,没人敢伸手。
陈守拙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