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章 红梅的面馆(2 / 2)让你收破烂,你捡漏成首富了?首页

陈守拙没走。

他坐在门边矮板凳上,拿干布把筷子一双双归进竹筒。

屋里只有风声和水声。

过了很久,孙红梅开口。

“他们不会罢休的。”

她没回头。

声音被风刮得有些散。

“李建军跟北市场那些跑长途的车匪路霸都有勾连。”

“他说不让人来吃面,明天街口就会有人堵路。”

陈守拙把最后一双筷子插进竹筒。

“清楚。”

孙红梅手里的碗停住。

“那你为什么还往里踩?”

她肩膀绷得很紧。

“孙家李家这摊烂泥,沾上就是一身腥。”

“你铺子刚开张,省城展销会还要攒货。”

“你跟我搅合在一起,图啥?”

陈守拙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水池边。

然后伸手,直接探进冰凉油腻的水里。

从孙红梅冻红的手里,把那只厚海碗抽了过来。

孙红梅愣住。

陈守拙用胳膊肘顶了顶她。

“让让。”

他卷起的袖口擦过水池沿,被油水浸湿半截。

冰凉贴着皮肤。

他像没感觉。

拿过抹布,粗硬指节在碗底转了两圈。

洗得又快又稳。

“你自己说的。”

陈守拙低着头,声音砸在狭窄后厨里。

“我爸要是还活着,能跟你说一宿。”

孙红梅站在旁边,没动。

灶台下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陈守拙把洗净的碗扣进沥水篮。

水珠顺着他手臂青筋往下滴。

“我爸不在了。”

“他觉得你这丫头眼力好,人正,不该被李家那些畜生欺负。”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说完的话,我接着说。”

“他没帮你扛下来的事,我来扛。”

“李建军敢堵路,我就敢让他连货运站的门都出不去。”

孙红梅的手悬在水池上方。

冷水一滴滴落回盆里。

她盯着陈守拙湿透的袖口。

又看着他宽厚的肩膀。

眼眶里憋了三年的红血丝,一点点洇开。

可她到底没让眼泪掉下来。

下一秒,她右手绕到腰后。

“解了。”

绳结散开的声音,在夜里清清楚楚。

孙红梅把那件沾着面汤、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粗布围裙解下来。

叠了两下。

平平稳稳放在旁边带余温的砖灶台上。

她没退。

反而转过身,正对着陈守拙。

两个人离得很近。

陈守拙一低头,就能闻到她发丝里的皂角香。

还有后厨大料、热汤和烟火熬出来的味道。

孙红梅抬头看他。

平时那双看货冷辣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你洗碗的手艺,比你爸强。”

她声音有些哑,嘴角却往上挑了一下。

“明天早点过来。”

“李建军要是敢带人堵门,你负责砸桌子,我负责泼滚油。”

陈守拙看着她。

紧绷了一整天的嘴角,终于也往上一挑。

“成。”

……

深夜十一点半。

守拙旧货铺里,炉火压了煤,只剩暗红余热。

陈守拙坐在门板搭成的柜台后。

手里拿着干净绒布,一遍遍擦着白天从废铜堆里捡出的清代铜墨盒。

屋里很静。

墙角老座钟滴答作响。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后厨里孙红梅解下围裙,转身看他的样子。

那股皂角香,好像还沾在衣领上。

突然,左腕上的上海牌旧表轻轻震了一下。

老白的声音幽幽响起。

“啧啧啧……”

“你小子,行啊。”

陈守拙擦墨盒的手一停。

没搭理它。

老白却不肯放过他,表芯里咔哒咔哒,像在坏笑。

“今天在后厨洗碗那架势,确实比你爸帅。”

“广福当年在家洗了一辈子碗,我也跟着看了一辈子。”

“硬是没见你妈刘桂芳当着他的面,主动解过一次围裙。”

陈守拙脸皮一热。

手掌一把按住表盘。

“闭嘴。”

“你一块走不动的破表,懂什么围裙?”

老白懒洋洋哼了一声。

声音压得又低又贼。

“我说的就是围裙。”

陈守拙刚想骂。

老白的语气忽然变了。

那股欠劲,收得干干净净。

“小子,先别光顾着想红梅丫头身上的香味。”

“白天李建军拿来的那张假公证书,上面的劣质红墨水里,除了猪油味,我还闻到一样东西。”

陈守拙眼神一沉。

手里的绒布攥紧。

“什么?”

“松烟墨。”

老白声音冷下来。

“还有一点极品沉香细末。”

陈守拙没说话。

铺子里的炉火像被人压低了一截。

老白继续道:

“这种金贵东西,红旗街没人用得起。”

“信托商店掌柜也用不起。”

“上个月,那个坐伏尔加来废品站的省文物局金边眼镜——”

它停了一下。

齿轮声轻轻一响。

“他随身手提包里,就是这个味儿。”

屋里一下冷了。

墙角老座钟还在滴答走。

炉膛里压着的煤,偶尔冒出一点暗红火星。

陈守拙低头,看着左腕上那块上海牌旧表。

表蒙子上,那道深深的划痕,被炉火映出一线红光。

像一道还没凉透的旧伤。

他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放下那只清代铜墨盒。

炉火映着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