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茶壶,看着郭师傅。
“广福叔找您的事,当时还有别人知道吗?”
郭师傅一愣。
酒意像被这句话打散了。
他搓了搓脸,死命回想。
“就在后院库房说的。”
“当时……当时门外头好像有动静。”
他皱着眉。
“我追出去看,没见着人。”
“以为是野猫。”
陈守拙后背发凉。
野猫不会偷听人说话。
人会。
如果那天门外有人,他爸的死,就不是意外。
赵德柱。
马三儿。
还有赵德柱电话本最后一页那个人。
那张网,比他想的还黑。
也更大。
陈广发忽然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
茶水滚烫。
他像没感觉。
郭师傅低着头,声音发飘。
“拙子,这事我憋了三年。”
“你爸没了以后,我一直后悔。”
“要是那天我多问一句……”
陈守拙打断他。
“不怪您。”
郭师傅抬头。
陈守拙把裂开的筷子放到桌上,声音很稳。
“该怪谁,我自己去找。”
孙红梅看了他一眼。
没劝。
也没拦。
她只是把茶壶重新添满,推到他手边。
“查归查。”
“别让人知道你已经起疑。”
陈守拙点头。
这女人说话,从不废。
每一句都能落到要害上。
夜深。
冷风卷着雪片,砸在“守拙旧货”的招牌上。
郭师傅走时,脚步有些晃。
陈守拙扶了他一把。
郭师傅抓住他的手腕,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了一句。
“小心赵德柱。”
陈守拙嗯了一声。
陈广发最后走。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陈守拙,半天没动。
“老舅。”
陈广发肩膀僵了一下。
陈守拙看着他的背影。
“我爸出事那晚,你到底看见啥了?”
陈广发没回头。
风雪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炉火晃了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声说:“等你把站拿下来。”
“我全告诉你。”
说完,他推门走进雪里。
孙红梅是最后离开的。
她把桌上的碗筷收进盆里,手脚利索。
临走前,她停在门口。
“明天要出去?”
陈守拙抬眼:“嗯。”
孙红梅看着他:“去哪?”
陈守拙没答。
孙红梅也没追问。
她只说:“别一个人硬扛。”
门帘落下。
铺子里只剩陈守拙一个人。
他没开大灯。
炉火忽明忽暗。
陈守拙坐在柜台后,盯着旧门板拼成的桌面。
袖口里,老白开口了。
这回没贫。
也没笑。
机械音沙哑得像生锈齿轮在磨。
“广福没报。”
“他把东西留下来了。”
陈守拙抬起左手,指腹摸过表蒙子上那道深划痕。
老白继续说:“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然后,他就没了。”
陈守拙没说话。
那道划痕在炉火里发暗。
像一道没合上的门缝。
老白一字一顿。
“打开这道缝,你就能看见你爸最后看到的东西。”
“可打开了,就关不上了。”
陈守拙手背上青筋鼓起。
他爸出事前,最后一次带他去过一个地方。
那天风很大。
陈广福一句话没说。
只坐在那儿,抽了半包劣质烟。
当时陈守拙不懂。
现在,他懂了。
东西不在红旗街。
赵德柱翻遍废品站,也找不到。
陈守拙猛地站起身,抓起墙上的破棉袄。
炉火映着他的脸。
冷,硬。
“明天。”
他声音比窗外风雪还沉。
“去拿。”
老白在表壳里转动齿轮,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三年前那道死结。
该松一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