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拙在红旗街上站了一会儿。
西北风卷着煤渣,打在脸上像砂纸硬蹭。
废品站那张白纸上的字,还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所有参与竞标者,须提供本站或物资系统内在职职工证明。”
赵德柱这招不脏。
是毒。
陈守拙一个临时工,哪来的在职证明?
袖口里,老白冷笑一声。
“赵德柱这是把门焊死了。你去哪拿证明?抢物资局公章?”
陈守拙没说话。
他踩着冻硬的黑冰,往街口走了几步。
然后转身,推开了面馆的门。
木门被风吹得哐当一响。
炉子烧着,骨头汤的大料味混着煤烟气扑过来,把外头的冷隔在门外。
这会儿不是饭点,店里没客。
孙红梅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衣,正弯腰擦最里头那张木桌。水盆里漂着白沫,她手冻得发红,动作却快,连桌缝里的油泥都没放过。
听见动静,她头也没回。
“面卖完了,晚上来。”
“不吃面。”
陈守拙走到柜台前,拉开长凳坐下。
孙红梅手一停。
她转头看他一眼。
陈守拙眉骨上沾着雪,脸绷着,眼底那股火还没压下去。
孙红梅没问。
她先去水池边打肥皂,把手洗干净,又拿毛巾擦干。
然后,她坐到陈守拙对面。
“出事了?”
陈守拙把废品站那张白纸的事,一字不落说了。
赵德柱要求在职证明。
街道推荐信被废。
没有这层皮,他连竞标桌都上不去。
面馆里安静下来。
炉子里的煤块“劈啪”炸了一声。
陈守拙盯着孙红梅。
“他把路堵死了。”
孙红梅听完,脸上没半点意外。
她站起来,把抹布“啪”地扔在桌上。
“你蠢。”
陈守拙一愣。
袖口里,老白也没声了。
这话太狠。
孙红梅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利得像刚磨过的菜刀。
“他卡你个人身份,你就非得按他的路走?”
陈守拙眉头一动。
孙红梅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不会自己成立个商号?”
陈守拙脑子里轰的一声。
商号?
孙红梅语速很快。
“个体户不用在职证明。”
“废品站承包,你用商号名义去竞标。”
“区里红头文件写的是面向社会公开招标,有写仅限个人承包吗?”
陈守拙猛地站起。
对。
赵德柱用的是国营单位那套死规矩。
他卡的是临时工陈守拙。
可如果陈守拙有营业执照,有公章,有铺面,那就不是一个临时工去争。
是“守拙旧货”去竞标。
公对公。
赵德柱那张白纸,算个屁。
这波,有路了。
老白在袖口里低低嘶了一声。
“这女的……脑子真快。”
陈守拙没理它。
他看着孙红梅,喉咙有点发干。
“怎么办?”
孙红梅已经开始算账。
“办工商执照,工本费二十。”
“刻公章,十块。”
“地址——”
她转头,看向面馆隔壁那间落灰的修车铺。
“旁边那铺子,关了半年。”
孙红梅回过脸。
“月租三十。”
陈守拙盯着她。
“你连隔壁租金都知道?”
孙红梅语气平淡。
“这条街上,没有我不知道的价。”
她把抹布重新叠好。
“你不放心,自己去看。”
“房东是前头粮店老周。”
“你要租,我帮你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