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看。”
陈守拙凑过去。
昏黄灯光下,白瓷内壁上,有一行极小的黑色钢笔字。
是一串数字。
开头是:1981。
陈守拙喉咙发紧。
“这是什么?”
孙红梅压低声音。
“博物馆登记号。”
屋里一下静了。
陈守拙后背冒出冷汗。
袖口里,老白也不吭声了。
那块上海牌旧手表贴着手腕,冷得像铁。
孙红梅拿起抹布,重新擦桌子。
“博物馆的东西,流进红旗街废品站。”
“要么是贼偷出来的,要么是内部人倒出来的。”
她看了陈守拙一眼。
“不管哪一种,被查到你手里,你解释不清。”
陈守拙盯着那行小字,拳头一点点攥紧。
难怪口音不对。
难怪老白也说不清它的来路。
这根本不是退赔物资。
这是见不得光的黑货。
“你怎么懂这些?”陈守拙问。
孙红梅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
“我爸当年收过一件贼赃。”
她声音很平。
“收了,判了三年。”
“出来以后,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住。”
“当铺的招牌,就那么砸了。”
陈守拙没说话。
外头风卷着雪,拍得门板乱响。
孙红梅把抹布扔进水盆,又背过身去洗碗。
“你眼力好,是本事。”
“但好东西有时候烫手。”
她停了停。
“别要钱不要命。”
陈守拙看着她的背影。
这一次,他没顶嘴。
孙红梅又说:“以后拿不准的,拿来。”
“我帮你看。”
陈守拙把粉彩瓶重新裹严,揣进怀里。
“这事,别往外说。”
孙红梅头也没回。
“我开面馆,不开闲话铺。”
陈守拙推门出去。
冷风迎面扑来,像刀子刮脸。
门关上的一刻,老白在袖子里长长叹了口气。
“这女的,要是在旧社会,绝对是开大当铺的料。”
陈守拙没接话。
他踩着积雪往回走。
怀里的粉彩瓶像一块冰,怎么都焐不热。
博物馆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赵德柱管的废品站里?
谁偷的?
谁倒出来的?
又是谁,把它塞进黑麻袋,混进废料堆?
陈守拙忽然想起后院废铜堆底下那个旧铜匣。
那个碰了不说话、撬不得、父亲陈广福生前摸过三次的铜匣。
父亲出事那晚,是不是也碰到了这种带编号的东西?
风雪里,红旗街废品站的铁门像一张黑口,远远立着。
陈守拙停下脚步,手按住怀里的瓷瓶。
红旗街废品站的水,比他想的深。
而现在,他已经一脚踩进去了。
明天继续筛——把能卖的挑出来,凑一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