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答。
他后背一点点发凉。
就在他以为自己冻出幻觉时,那声音又响了。
“手腕。”
“看你手腕。”
陈守拙身体一僵,慢慢低头。
惨白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那块停了三年的上海牌手表上。
表蒙子那道深划痕,在月光下扭出一道怪弧,像张正在笑的嘴。
“广福走了三年。”
“可算有人能听见我说话了。”
声音,真是从这块破表里传出来的。
陈守拙头皮发麻。
他不信鬼神。
可眼前这事,把他脑子里那点常识全掀了。
他没有把表扔出去,反而用冻裂的手指死死捏住表盘。
“你是谁?”
“你怎么知道我爸?”
手表冷哼一声。
“我是谁?”
“你戴了我三年,现在问我是谁?”
“你爸当年在废品站捡漏收货,哪次不是靠我给他掌眼?”
陈守拙呼吸一紧。
他想起父亲生前那双出了名的“毒眼”。
别人看是破铜烂铁。
父亲却能从里面翻出值钱老物件。
还有父亲临终前,死死攥着他的手,把这块表塞给他的样子。
“你……”
陈守拙刚要追问。
“闭嘴。”
老白的声音一下冷了下来。
“顺东西的人,现在还在站里。”
陈守拙瞳孔一缩,猛地看向库房深处那排货架。
那是堆贵重金属的地方。
白天他明明点过数。
可现在一想,压在废铜线底下的那对黄铜墨盒,确实不见了!
清末铜墨盒。
在废品站账上,也许只按黄铜称斤。
可一旦追查起来,那就是贵重废旧物资丢失。
轻了赔钱。
重了扣上“盗窃国家财产”的帽子,直接进去蹲号子。
更要命的是,赵德柱正愁找不到理由整他。
这黑锅要是砸下来,他跑都跑不掉。
“谁干的?”
陈守拙攥紧铁锹柄,掌心被木刺扎得发疼。
老白沉默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陈守拙急了:“说话!”
老白终于开口,语气欠得要命。
“你先把那条破棉裤补了。”
“北风顺着裤裆往里灌,冻得老子表芯都快不转了。”
陈守拙愣住。
零下三十度的库房里,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膝盖处露出棉絮的破棉裤。
嘴角没忍住,往上扯了一下。
“你这张嘴,是跟我爸学的?”
老白的声音哑了些。
“他教的。”
“他说,守拙这小子以后肯定是个闷葫芦,怕你在外面吃亏。”
“我把嘴借他一半。”
陈守拙在黑暗里慢慢坐下。
他没再追问那个贼是谁。
他只是用手心紧紧捂住那块冰冷的上海牌手表,想用自己的体温把它捂热。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重新流动。
哪怕表针还停在三年前那个夜晚。
就在这时。
库房外传来一声很轻的铁皮摩擦声。
像是有人贴着墙根,正一点点往这边摸。
陈守拙没有回头。
他慢慢站起来,把铁锹在手里掂了掂。
黑暗里,他的眼神亮得吓人。
“老白。”
“干嘛?”
“抓贼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