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慢热,越往后越精彩,作者敢说,这本书跟大多数爽文不一样,一定会给你带来惊喜。如果你书荒了,不妨试一试,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陈守拙刚把半面土炕烧热,门就“砰”一声被撞开。
酒臭味混着冷风灌进屋。
老舅陈广发抱着半截酒瓶,鞋都没脱,脸朝下砸在炕上,烂泥似的不动了。
陈守拙火气一下顶上来,抬脚踹在他屁股上。
“老酒鬼,起来!”
没反应。
他又踹了一脚。
陈广发哼哼两声,翻身一滚,把炕上唯一那床厚棉被卷进怀里。
陈守拙伸手就要抢。
手伸到半空,却停住了。
陈广发在梦里蹬了蹬腿,竟把棉被往陈守拙平时睡的炕头推了推。
他自己只扯过一件露黑心棉的破军大衣,盖住脑袋,冻得牙齿打架,呼噜却打得震天响。
陈守拙盯着他看了两秒。
拳头攥紧,又松开。
这破日子,真他妈能熬人。
他抓起墙角的破棉袄往身上一裹,转身推门。
北风像刀子,贴脸就割。
今晚家里睡不成,只能去废品站库房凑合一宿。
雪踩在脚底,咯吱咯吱响。
陈守拙把冻僵的手缩进袖口,手腕上碰到一块冰凉的硬物。
那是父亲陈广福留给他的上海牌旧手表。
表面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
三年前,父亲出事那晚,这道痕就留在了上面。
表也停在了父亲咽气的那一刻,再没走过。
陈守拙没修。
他总觉得,只要表不走,时间就还停在父亲活着的时候。
今天,正好是父亲三周年忌日。
傍晚下工,母亲刘桂芳往他兜里塞了个冻硬的白面馒头。
“去老槐树底下,给你爸烧点纸。他生前最爱蹲那儿抽烟。”
火光映着陈守拙发青的脸。
他盯着纸钱烧成灰,低声说:“爸,家里都好。”
话出口,眼眶就红了。
好个屁。
父亲当年看病欠下一屁股债。
母亲熬坏了眼睛。
十三岁的妹妹在学校里跟人打架,就为了护住家里那点脸面。
而他今天白天,刚被废品站站长赵德柱扣了半个月工资。
理由荒唐。
上个月分拣废品时,站里收来的一面旧穿衣镜碎了。
可红旗街废品站的人都看见了,那镜子明明是赵德柱那个游手好闲的小舅子搬运时自己摔的。
赵德柱却把账扣到陈守拙头上。
半个月工资,是妹妹下学期的书本费。
陈守拙没忍。
当着十几个工人的面,他指着赵德柱的鼻子问:“赵站长,你小舅子是人,我不是?”
赵德柱没骂,也没解释。
他只眯着眼看了陈守拙五秒。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马上要倒霉的人。
为了补这笔钱,今晚正式工老刘家里有事,找人顶班守夜。
五毛钱。
陈守拙接了。
当年父亲也是这样。
为了几毛钱的加班费,一宿一宿熬在废品站里。
红旗街废品站的大铁门冻得发硬。
陈守拙推开库房门,铁锈味、霉纸壳味一下钻进鼻子。
库房里没有炉子,冷得像冰窖。
他摸黑走到角落,扯过几张压扁的废纸壳垫在身下,缩成一团。
手腕贴着胸口。
那块上海牌旧手表硌着肋骨,冷得他打了个寒战。
太累了。
连日的体力活,满肚子的邪火,再加上这股冷劲儿,他很快陷进半睡半醒里。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沙哑、干瘪,像铁片互相磨的声音,忽然在他脑子里炸开。
“睡!还睡!”
“大白天让人从库房顺走一对清末铜墨盒,你现在还睡得着?”
陈守拙猛地弹起来。
他一把抄起垫在纸壳底下的防身铁锹,眼睛在黑暗里扫了一圈。
没有手电光。
没有脚步声。
空库房里只有穿堂风在响。
“谁?”
陈守拙压低声音,握紧铁锹。
“滚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