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戎五万铁骑全军覆没、主帅呼延烈自刎沙场、大康残余势力被连根拔起的捷报,如同长了金色的翅膀,掠过天盛的山川河海,越过边境的关隘要塞,在短短半个月内,传遍了整个天下九州。
消息所至之处,有人当街击掌相庆,把酒言欢;有人闭门静坐,心惊肉跳,彻夜难眠;有人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天盛小皇帝挫骨扬灰;也有人目光灼灼,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刚刚立国百余年、却在少年帝王手中爆发出惊天能量的王朝。
但无论立场如何、心思怎样,普天之下的诸侯、世家、宗门、部族,都在心中刻下了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天盛那位年仅十六岁的帝王秦阳,绝非任人拿捏的幼主,更不是坐享其成的庸君。
他手刃权臣,覆灭大康,平定北戎,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每一战都打得雷霆万钧。
这个少年天子,是真的不好惹,是真的能以铁血手腕,护得住他的江山,杀得尽他的敌人。
天盛京城,皇宫深处的乾西五所。
庭院里的老柏树枝叶苍劲,寒风掠过枝头,发出细碎的声响。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院中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秦阳独自一人坐在石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石面,桌上那杯御前新沏的雨前龙井,早已凉透,水汽散尽,只余下一片沉寂的青绿。
他没有处理奏折,也没有召集臣子议事,只是安静地坐在这里,在等一个人。
一个让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里连续响了三天的人。
【检测到特殊人才韩信主动来投,是否开启召唤关联?】
【韩信(字重言):西汉开国功臣,兵家四圣之一,汉初三杰之一,后世奉为“兵仙”“神帅”。汉高祖刘邦曾赞:“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
【当前状态:主动来投,尚未正式效忠。是否消耗300点国运值,正式召唤?】
系统的提示清晰而郑重,韩信二字,足以让任何一位君主心动神摇。
那是国士无双的兵仙,是暗度陈仓、背水一战、十面埋伏的无双统帅,是打下整个大汉江山的第一功臣。
但秦阳没有立刻点击确认,消耗国运进行召唤。
他想见见这个人,亲眼看一看这位传说中的兵仙,亲耳听一听他胸中的丘壑,而不是只依靠系统的标签,去认识一位注定要影响天盛未来战局的核心将领。
他在等,等韩信自己走进这座乾西五所,走到他的面前。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小顺子弓着身子,走在前方引路,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殿内的安静。在他身后,跟着一位身形挺拔的年轻人。
那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藏着星辰万点,又深若寒潭,不见半分浮躁。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边角微微起毛的粗布青衫,腰间系着一根普通的麻绳,手里捧着一卷亲手书写的竹简,简朴得如同乡间落魄的书生。
可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踏得沉稳有力,落脚精准,身姿挺拔,不卑不亢。既没有寻常百姓面见帝王的惶恐畏缩,也没有江湖狂士的桀骜无礼,周身自有一股从容淡定的气度,仿佛天下风云,皆在他的眼底。
走到秦阳面前三步之处,年轻人停下脚步,双手捧着竹简,微微躬身,行的是平民见帝王的大礼,声音清朗,不高不低,恰好传入秦阳耳中。
“草民韩信,叩见陛下。”
秦阳抬眼,目光落在韩信身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他。
从上到下,从衣着到神态,从眼神到身姿,一字不发,一言不问。
帝王的目光,带着久经沙场、执掌天下的威压,如同寒刃临身,足以让最沉稳的人心慌意乱。
可韩信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神色平静,呼吸均匀,没有丝毫局促,也没有半分不安,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任由秦阳打量,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审视。
良久,秦阳忽然轻轻笑了。
笑声清浅,却瞬间打破了院中的沉寂。
“韩信?”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少年帝王独有的沉稳,“朕听说,你早年困顿,曾受胯下之辱;先投项梁,再随项羽,屡次献策,却始终得不到重用;后来弃楚投汉,前往汉中,依旧默默无闻,直到萧何月下追你,刘邦才筑坛拜将,尊你为大将军,一举奠定大汉基业。”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说的是韩信前世的生平。
韩信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震惊,随即又迅速平复下去,只剩下深深的讶异。
他这一生的起落沉浮,除了他自己与当年的故人,再无外人知晓。
眼前这位远在东方的天盛帝王,年仅十六,从未踏出过中原腹地,为何能将他过往的经历,说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陛下连这些旧事,都知道?”韩信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秦阳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抬手,指了指石桌对面的石凳,语气平淡:“坐。”
一个“坐”字,没有命令的强硬,却有着不容拒绝的气度。
韩信依言坐下,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上,竹简依旧稳稳捧在手中,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秦阳看着他,开门见山:“朕听说,你此次入京,是有奇策要献给朕?”
韩信点点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双手将手中的竹简捧起,恭敬地递到秦阳面前:“草民不才,苦思多日,为陛下献上一策,可定天下,可破强敌。”
秦阳伸手接过竹简,指尖触碰到竹简粗糙的纹理,能清晰地感受到上面一笔一画书写的力道。他缓缓展开竹简,目光落上去,原本平静的眉头,却在看清内容的那一刻,微微皱了起来。
竹简之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的小楷,墨色浓润,条理清晰。
可上面写的内容,既不是如何整顿天盛军务,也不是如何训练新兵、补充战力,更不是如何安抚北境战后百姓、恢复生产,而是——
如何布局,对付天元王朝。
天元王朝。
这四个字,如同一块千斤巨石,压在天盛所有君臣的心头。
那是盘踞在天下西方,拥有八百年立国底蕴的超级霸主,疆域是天盛的三倍之广,国力雄厚,高手如云。
天下三大宗门,青云宗与焚天宗尽归天元掌控,王朝之内,御空境的顶尖强者不止一位,常备大军更是高达百万,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下共主,是所有新生王朝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庞然大物。
秦阳灭大康、平北戎,看似所向披靡,可所有人都清楚,那不过是天下棋局的开胃小菜。
真正的终局之战,真正的生死大敌,从来都是天元。
秦阳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韩信身上,眼神深邃:“你知道天元?”
不仅知道,还敢直接献上对付天元的策略。
这份眼界,这份胆识,已经远超天盛朝堂上绝大多数的文臣武将。
韩信再次点头,语气笃定:“草民自北地而来,一路赶赴京城,沿途听闻了陛下所有的壮举。灭大康,除韩忠,平北戎,每一战都堪称经典。但草民斗胆说一句——这些,都只是小打小闹,只是陛下登基路上的垫脚石。”
“天盛真正的对手,只有一个,就是天元。”
秦阳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为什么这么说?”
韩信伸手,轻轻点了点竹简最上方的第一行字,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句都戳在天盛最核心的软肋之上:
“天元有八百年江山,根基深不可拔;有天下三大宗门中的两宗,高手数不胜数;有御空境强者坐镇,一人可抵千军万马;有百万常备雄兵,装备精良,粮草充足。”
“反观陛下,天盛立国百余年,历经战乱,国力尚未恢复;灭大康、平北戎两战过后,精兵折损七千,国库消耗巨大;眼下能调动的精锐,不过三万余人;纵然有岳飞、白起这样的绝世名将,有郭嘉、萧何这样的顶尖谋士,有张三丰这样的武道神话,可这些力量,与天元比起来,依旧不够看。”
“硬碰硬,天盛毫无胜算,必败无疑。”
这番话,直白、残酷,毫不留情。
殿外的小顺子听得心惊胆战,生怕这位狂言妄语的书生触怒帝王,可秦阳却没有丝毫怒意,反而眼神愈发明亮。
他要的,从来不是阿谀奉承,而是真话,是实话,是能破局的计策。
韩信敢说,说明他真的看透了天下大势,真的有解决之法。
秦阳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朕只能坐以待毙,等天元主动来攻?”
韩信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浅,却带着一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自信,如同胸藏百万兵,眼观天下局。
“当然不是。”他轻轻摇头,语气坚定,“陛下不仅不能等天元打过来,反而要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秦阳眉头微微一挑,带着一丝讶异:“朕三万兵力,去对抗天元百万大军?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陛下误会了。”韩信再次摇头,目光锐利如刀,“草民说的主动出击,不是领兵开战,不是以弱击强,而是——谈判,布局,分化,蚕食。”
谈判?
秦阳愣住了。
他设想过韩信会献上练兵之策、奇袭之策、固守之策,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兵仙,给出的第一步,竟然是谈判。
韩信没有在意秦阳的惊讶,手指顺着竹简上的字迹,缓缓移动,一字一句,为秦阳拆解这盘天下大棋:
“天元虽强,却绝非铁板一块。
偌大的王朝,内部矛盾重重,只是被表面的强盛掩盖住了。
皇室与宗门之间,皇权想要压制宗门,宗门想要架空皇室,彼此猜忌,互相提防;
青云宗与焚天宗之间,同为天元境内的顶尖宗门,为了资源、地盘、弟子、话语权,争斗了数百年,势同水火;
世家与世家之间,世家与皇室之间,同样有着数不清的利益纠葛,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这些矛盾,平日里被天元的强盛压着,看不出来。可一旦有人轻轻一推,就会彻底爆发,让天元从内部,土崩瓦解。”
秦阳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若有所思。
韩信的话,正好戳中了他一直以来的顾虑。
天元太强,强到不能力敌,只能智取。
可如何智取,他一直没有清晰的脉络,而韩信,恰好把这条脉络,清清楚楚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继续说。”秦阳沉声道。
韩信精神一振,语气愈发坚定:“陛下现在要做的核心,只有八个字——示弱稳敌,借力打力。”
“第一步,派使者前往天元王都,放低姿态,主动求和。让天元皇帝觉得,陛下年少,畏惧天元的强盛,愿意俯首称臣,愿意年年纳贡。只要天元放下戒心,觉得天盛不足为惧,他们就不会轻易发动大军,我们就能赢得宝贵的喘息时间。”
“第二步,暗中联络青云宗的死对头——焚天宗。焚天宗一直被青云宗压制,处处低人一头,做梦都想取而代之,只是苦于实力不足,不敢轻易翻脸。如果陛下主动伸出援手,与焚天宗结盟,许以重利,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与我们站在同一条船上。”
“第三步,静待时机。我们暗中挑拨,让青云宗与焚天宗彻底决裂,让天元皇室与宗门矛盾激化,等他们内部斗得两败俱伤、元气大伤之时,陛下再出兵北上,趁火打劫,坐收渔翁之利。到那时,破天元,易如反掌。”
一席话,说得条理清晰,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秦阳看着眼前的韩信,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奇策,这分明是一套完整的天下灭国之策。
以小博大,以弱胜强,不战而屈人之兵,先乱其心,再毁其根,最后一击致命。
这就是兵仙的眼界。
这就是国士无双的谋略。
秦阳沉默了很久,目光紧紧盯着韩信,忽然开口问道:“你这些计策,是入京之后临时想的,还是早已谋划已久?”
韩信微微一笑,眼神坦荡:“从草民听说陛下覆灭大康的那一天起,就开始谋划。一路北上,草民观天下大势,察天元虚实,不断完善,直到今日,才敢呈给陛下。”
为他,为天盛,谋划天下之策。
秦阳心中一动,再次开口,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你我素不相识,你才华绝世,天下诸侯皆可投奔,为何偏偏要帮朕?”
是啊,以韩信的本事,去天元,能拜大将军;去任何一方诸侯处,都能位列上卿。
为何要千里迢迢,投奔刚刚经历战火、国力孱弱的天盛,投奔他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帝王?
韩信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认真与执着。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直视秦阳,没有丝毫躲闪,声音低沉而郑重:
“草民帮陛下,不为高官厚禄,不为金银财宝,不为青史留名。
草民只想在陛下这里,得到一样东西。”
秦阳:“什么东西?”
韩信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信任。”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秦阳的心上。
韩信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过往的落寞与不甘:“草民在项羽帐下,屡次献策,却得不到信任,只做了一个执戟郎中;后来投了刘邦,依旧得不到信任,若不是萧何月下追我,我早已死在汉中的荒野之中。”
“刘邦后来筑坛拜我为大将,给我兵权,让我征战天下,可我始终清楚,他防着我,忌惮我,怕我功高震主,怕我威胁他的皇位。他用我,只是用我的带兵之能,从来没有真正信过我。”
“草民这一生,打过无数胜仗,拿下无数城池,可到头来,却连一份纯粹的信任,都得不到。”
他看着秦阳,眼神无比坚定,带着孤注一掷的坦诚:
“陛下,您会防着草民吗?您敢信草民吗?”
这一问,问得坦荡,问得赤诚,也问得惊心动魄。
帝王与名将,最难得的就是信任。
功高震主,鸟尽弓藏,是千古不变的铁律。
韩信要的,不是权,不是利,是一个敢把兵权交给他、敢把江山托付给他、毫无保留信任他的君主。
秦阳看着韩信,沉默了很久很久。
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忽然,秦阳笑了。
那笑容爽朗而真诚,带着少年帝王独有的坦荡与魄力。
“韩信啊韩信,你这话,问得真好。”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韩信面前,伸出右手,朝着韩信,轻轻递出。
“朕不敢保证,十年后、二十年后,会不会有别的心思。但至少现在,此时此刻,朕信你。”
朕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比千言万语都更有分量。
韩信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微微发红,那是压抑了一生的委屈、不甘、渴望,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