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烧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粮仓的火终于灭了。但留给秦阳的,是一片焦黑的废墟,和空气中弥漫的刺鼻焦臭味。
萧何一夜没睡,双眼布满血丝,脸上的烟灰还没来得及擦。他站在废墟前,手里拿着一本烧得只剩一半的账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秦阳走到他身边,看着那片废墟,没有说话。
萧何低声道:“陛下,臣有罪。”
秦阳摇摇头:“不怪你。是大康的人早有预谋。”
萧何咬着牙:“臣已经查清楚了。那几个纵火的细作,是从城外混进来的。他们在粮仓里藏了半个月,就等着这个机会。昨夜一共点了七处火头,都是粮仓最核心的位置。他们……他们就是冲着让京城断粮来的。”
秦阳沉默片刻,问:“还剩多少粮食?”
萧何翻开那半本账册,手指微微颤抖。
“原本粮仓储粮二十万石,可供京城军民三月之用。昨夜烧毁……十八万七千石。剩下的,一万三千石。”
一万三千石。
秦阳在心里飞快地计算。京城人口三十万,加上两万多禁军和羽林卫,每日消耗粮食至少三千石。
一万三千石,最多够吃五天。
五天之后,京城断粮。
“周边的县呢?”秦阳问,“能不能紧急调粮?”
萧何摇摇头:“臣已经派人去问了。最近的是通县,但通县的粮仓也不大,最多能调两千石。再远的,来回至少要七八天。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臣怀疑,大康的人不会只烧京城这一处。周边的粮仓,恐怕也已经……”
秦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打仗打的就是后勤。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粮食,再精锐的军队也是一盘散沙。
大康这一手,玩得真狠。
“陛下。”萧何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犹豫,“臣有一个想法,但……”
秦阳睁开眼:“说。”
萧何道:“京城里,除了官仓,还有民仓。”
秦阳眼神一动:“民仓?”
萧何点点头:“京城有八大粮商,垄断了民间八成以上的粮食买卖。这些年,他们借着官仓空虚的机会,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赚得盆满钵满。臣查过户部的旧账,去年冬天,京城粮价涨了三倍,就是这八大粮商联手操纵的。”
秦阳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萧何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臣的意思是,他们的粮仓里,至少还有十万石粮食。”
十万石。
足够京城再撑一个月。
秦阳看着萧何,忽然笑了。
“萧何,你这是在教朕抢啊。”
萧何躬身道:“陛下,不是抢,是借。国难当头,他们身为天盛子民,理应为国分忧。若他们深明大义,主动借粮,臣自然以礼相待。若他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秦阳沉默片刻,问:“这八大粮商,什么来头?”
萧何道:“臣查过了。他们的靠山,是摄政王。”
秦阳眼神一凝。
摄政王的人。
难怪萧何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来。
“朕明白了。”秦阳点点头,“你去办。需要多少人手?”
萧何道:“周统领的人,借臣五百即可。”
秦阳道:“给你一千。另外,让岳飞带着羽林卫在外面候着。如果有人敢反抗——”
他顿了顿,淡淡道:“杀无赦。”
萧何的动作很快。
当天下午,一千禁军就包围了八大粮商的宅邸和粮仓。
京城百姓纷纷涌上街头,看热闹的人山人海。有人兴奋,有人担忧,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中诅咒。
萧何骑着马,带着一队禁军,来到最大的那家粮商——万盛粮行。
门口,一个肥头大耳的商人带着一群伙计堵在那里,满脸堆笑,眼中却闪着阴鸷的光。
“萧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小人一向奉公守法,按时纳税,从不敢有半点差池。您带兵围了小人的粮行,这……这以后让小人在京城怎么做生意啊?”
萧何看着他,淡淡道:“你就是万盛粮行的东家,钱万贯?”
钱万贯点头哈腰:“正是小人。”
萧何道:“本官奉陛下旨意,清查京城粮商,为京城百姓筹措粮食。钱东家,请把你的账册和粮仓钥匙交出来。”
钱万贯脸色一变,随即又堆起笑容:“萧大人,您这话说的……小人当然愿意为朝廷分忧。只是这账册和钥匙,都是小人的命根子,您要拿去,总得有个说法吧?”
萧何看着他,忽然笑了。
“说法?”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念道,“永平十四年冬,万盛粮行伙同其余七家粮商,哄抬粮价,牟取暴利,致使京城三千户百姓断粮,饿死十七人。永平十五年春,万盛粮行贿赂户部侍郎周延,以次充好,将霉变的陈粮充作新粮卖给官仓,获利八万两。永平十六年……”
他一桩桩,一件件,念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钱万贯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冷汗直流。
周围的人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原来是他!”
“我爹就是那年冬天饿死的!就是这帮奸商!”
“打死他们!打死这些奸商!”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捡起石头,朝钱万贯扔去。
钱万贯捂着脑袋,尖叫道:“萧何!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萧何收起那张纸,淡淡道:“证据?你要证据,本官可以带你去户部,把那几年的旧账一页页翻给你看。你以为摄政王倒了,那些旧账就跟着烧了?本官告诉你,摄政王的账本,现在都在本官手里。”
钱万贯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萧何挥挥手:“拿下。”
禁军一拥而上,把钱万贯和那些伙计全部按倒在地。
萧何走到钱万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钱东家,本官再问你一遍,粮仓钥匙,在哪里?”
钱万贯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串钥匙。
萧何接过,交给身边的禁军校尉:“去,开仓查粮。”
一刻钟后,那校尉回来了,满脸喜色:“萧大人,粮仓里满满当当,少说也有三万石!”
萧何点点头,看向钱万贯。
“钱东家,你这些粮食,朝廷借了。按市价,该给你多少钱,一文都不会少。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本官要问你另外一件事。”
钱万贯抬起头,眼神闪烁。
萧何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背后,还有谁?”
钱万贯浑身一抖,拼命摇头:“没……没有了!小人就是一个小商人,哪有什么背后……”
萧何打断他:“钱东家,本官给你一个机会。主动交代,可以从轻发落。负隅顽抗,本官可以让你尝尝禁军大牢的滋味。”
钱万贯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忽然——
一道寒光从人群中激射而来,直取萧何咽喉!
萧何瞳孔猛缩,根本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闪过,只听“当”的一声,那道寒光被磕飞,钉在旁边的墙上——是一支淬毒的袖箭!
岳飞收剑而立,挡在萧何身前,目光如电,扫向人群。
人群里,一个灰衣人转身就跑!
“追!”岳飞一声令下,数名羽林卫飞身而出,转眼间就追上了那人,按倒在地。
萧何脸色铁青,走到那人面前。
灰衣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忽然嘴角一动——
“不好!他要服毒!”岳飞惊呼。
但还是慢了半步。那灰衣人嘴角流出一缕黑血,头一歪,死了。
萧何蹲下身,在他身上搜了一遍,从怀里摸出一块腰牌。
腰牌上,刻着一个字——
康。
大康。
萧何站起身,看着那块腰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很好。”他把腰牌收好,走到钱万贯面前。
钱万贯已经吓得瘫成一团烂泥,哆嗦着说不出话。
萧何低头看着他,淡淡道:“钱东家,现在你还要说,你背后没人吗?”
钱万贯拼命磕头:“萧大人饶命!萧大人饶命!小人说!小人什么都说!”
一个时辰后,另外七家粮商,全部被禁军拿下。
从他们的粮仓里,一共搜出粮食十二万石。
消息传出,京城百姓拍手称快。
但萧何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
因为从钱万贯嘴里,他问出了更可怕的东西。
摄政王这些年,不仅勾结大康,还在暗中囤积私粮,准备在关键时刻,用粮食要挟朝廷。那些私粮,不在京城,而在城外的一个秘密仓库里。
数量——二十万石。
萧何第一时间赶回皇宫,将这个消息禀报给秦阳。
秦阳听完,眉头紧锁。
“城外?具体在什么地方?”
萧何道:“钱万贯也不知道。他只负责经手,具体藏在哪里,是摄政王的心腹在管。那个心腹,在摄政王被诛的当天,就失踪了。”
秦阳看向岳飞:“能查到吗?”
岳飞沉吟道:“臣可以去审一审摄政王的旧部,或许有人知道。”
秦阳点点头:“去办。越快越好。”
岳飞抱拳,转身离去。
萧何看着岳飞离去的背影,忽然道:“陛下,臣还有一事要禀报。”
秦阳道:“说。”
萧何道:“臣查户部旧账的时候,发现一件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翻开,指着其中一页。
“永平十二年,先帝还在的时候,曾经拨过一笔银子,三十万两,说是要修建城外的皇家粮仓。但这笔银子拨出去之后,就没有下文了。账上只记了四个字——‘奉旨办差’,经办人是当时的户部侍郎,也就是后来的摄政王。”
秦阳眼神一凝。
“你是说,那个皇家粮仓,就是摄政王的私仓?”
萧何点点头:“很有可能。先帝信任摄政王,把这事交给他办。他拿着朝廷的银子,给自己修了个粮仓。后来先帝驾崩,这事就没人再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