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水。”
周皇后的手一紧。
长平伤脚不能碰水。过了肋木,竟是低水。
朱由检没有再问。
这不是他不想问,是没有时间。
门后存在者忽然往前挤了一步。他原本一直守在侧槽和顶线之间,此刻却把按线的手交给老妇。
老妇一把接住,整个人往后坠,险些被线带倒。小满从她怀里伸出两只小手,也按了上去。
门后存在者贴到朱由检身侧,低声道:“我接她。”
朱由检看着他。
这人先前每让一步都像割肉。此刻主动往前,便不是善意,是规矩逼到尽头。
朱由检道:“接谁?”
门后存在者眼睛落在长平脚上。
“伤脚。”
周皇后没有松。
朱由检也没有立刻应。
门后存在者声音低得发颤:“水先吃伤。”
这四个字把周皇后的手逼松了半分。
朱由检转头,看长平。
长平已经过了肋木最窄处,脸色青白,额角的汗顺着泥滑下来。她睁着眼,眼神却没有焦点,只剩疼。
朱由检喉咙里那点铁味又上来了。
“接。”
门后存在者俯身,把自己瘦得像枯枝一样的手臂伸到低水边,裹布手托住长平右脚脚踝下方。那只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才还在发抖的人。
周皇后这才把长平交过去。
长平脚离开朱由检肩头的一瞬,朱由检左肩猛地一空,整个人险些塌下去。王承恩顶住他,左肩发出一声闷响。
“走。”
朱由检没让自己喘。
第四根肋木下更低。
他过不去。
右膝不能折,左肩也被长平踩过后发麻。翠微在前方伸手拉他,王承恩在后推,周皇后压住他后腰。可他右腿被肋木下沿卡住,膝外侧顶着泥坎,越拖越紧。
顶线上方又传来细棍声。
门外有人换了东西,金属直直刮过木板下沿。
直钩来了。
持绳者声音不高:“顺骨缝。”
朱由检眼前一黑。
他左手往前抓,抓到一根肋木下的旧绳痕。木刺扎进指背旧伤,他借痛强行把身子往下一沉。
不是抬腿。
是把右膝往泥里压。
泥坎被他膝盖硬生生压塌一小块,碎泥夹着血挤出来。他整个人从肋木下滑过去半寸,额头擦过木刺,留下一道浅口。
王承恩在后面闷声道:“过了。”
还没有。
右脚踝还卡着。
周皇后忽然把手伸到他膝后,不顾那里的泥和血,硬往里托了一把。
朱由检咬住牙,没让声音漏出来。
右腿终于脱过第四根肋木。
同一刻,门外直钩入水。
这回没有去钩韩沉。
它沿旧骨缝往下钻,绕过赵二的刀柄,直接挑向被阿桃送入门缝的那条黑线余头。
阿桃看见了。
她没有去抓钩。
她抓线。
虎口裂开的地方被黑线勒住,血一下子涌出来。她把线往自己腕上一绕,整个人往后仰,硬把线从钩尖前拉偏。
直钩挑空,擦过她手背。
皮肉开了一道细口。
持绳者的手却没有停。
他顺着那一偏,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线在她手上。”
门内少年猛地抬头,额头差点撞到肋木。
周皇后一掌压下去。
朱由检趴在肋木后,听见那句话,背心一冷。
持绳者不需要立刻断线了。
他知道线在人手上,知道阿桃会护,知道门内让少年喊“别断主线”。
这条主线,已经不只是旧窖规矩。
也成了人质。
门后存在者托着长平的伤脚,声音低得发哑:“不能停。”
朱由检看向前方。
肋木后,是一片低水。
水面很浅,却不是平的。水下横着一排暗色木舌,像被削短的桩头,间隔极窄。若长平脚落下,必然被水和木舌一起咬住。若人停在肋木后,顶线又会被上头牵直。
他只看了一眼,眼底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基础夜视带来的清晰在这一刻变成了疼。
他看见低水尽头,还有一道更黑的竖缝。
竖缝边,插着半截湿红布。
那布不是新布。
颜色却红得不该留在这种地方。
门后存在者也看见他看到了。
那人脸色第一次变了。
朱由检没问。
门外直钩第二次挑向阿桃腕上的线。
阿桃没有退,韩沉却在水下忽然伸手,抓住她脚踝,把她往骨槽边角一拖。
直钩擦着阿桃袖口过去,钩住了她腕上缠线的旧布。
持绳者一收。
旧布绷紧。
少年在门内张开嘴,被周皇后死死按住。
朱由检低声道:“别喊。”
少年浑身发抖,眼睛红得厉害,却没有出声。
旧布撕裂。
不是线断。
是阿桃腕上的布先裂开,带着一小片皮肉,被直钩撕进水里。
阿桃没有叫。
她只是把黑线换到另一只手,继续攥住。
门内,朱由检把左手按在低水边。
他知道这一章的小命已经付过了。
但还没够。
“过水。”
他说。
门后存在者看着那半截湿红布,喉咙动了一下。
重伤者在后面忽然咳出一口血沫,声音破得几乎听不清。
“红布……别碰。”
朱由检的手停在水边。
前方低水里,那半截湿红布贴着竖缝,轻轻动了一下。
像水在动。
又像布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吸气。
第70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