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4章 五息换脚(2 / 2)崇祯朕不救大明了首页

“让……开半格。”

门后静住。

那片静,比火光还重。

朱由检听见自己耳中血声一下重了。阿满。小满。还是另一个人。他不能在此刻分辨,也不能问。

问就慢。

门后横挡终于动了。

不是全开。

只是最上那一根又斜退半寸,窄缝没有变宽太多,却露出一个斜角。那斜角不够人正过,却能让一只肩先进去。

阿桃眼中一瞬间像有什么裂开,随即又被她压下。

“侧肩。”她说。

朱由检立刻道:“王承恩,送肩。老人,压脚。韩沉,再一息。”

韩沉没有回答。

他用身体回答。

左肩伤口贴着低口边又往里一顶。那一下不大,却把持绳者的刀尖挤偏半寸。刀刃擦过他的肩背,割开旧布,没能再探向重伤者。

王承恩与老妇同时发力。

重伤者太轻。

轻得不像一个成年活人。

可越轻越难拖。他没有力气配合,身体像一捆泡湿的草,拉哪里,哪里就塌。王承恩只能用左肩顶住他上身,老妇托腿,无名老人用伤掌压住脚踝,不让脚垂下去碰线。

阿桃把黑线缠在腕上,身体后仰,硬拽着门板下沿不让它合。

她虎口的血已经顺着腕骨往袖里流。

小满跪在她身后,想伸手,又不敢碰。

周皇后忽然把自己的伤手从朱由检背上撤开,按住小满的手背,往线旁边压了一点。

不是让她接线。

是让她稳住阿桃的腕。

小满抖得厉害,却没有躲。

阿桃看了周皇后一眼。

那一眼很短。

里面没有谢。

只有承认。

重伤者的肩被送到窄缝前。

门后那只瘦手伸出来,先碰到他的肩,又像被烫了一样停住。

门后声音低到近乎嘶哑。

“你不该回来。”

重伤者嘴角动了一下。

没有笑。

“没……走成。”

门后没有再说。

那只瘦手抓住了他的肩下旧衣。

下一息,持绳者忽然出刀。

不是刺重伤者。

是刺阿桃的腕。

他已经看清谁在控线。

刀尖从韩沉肋侧下方斜挑进来,速度比前几次都快。韩沉短木已裂,来不及压。赵二猛地松开少年半分,反手用刀背去砸,却隔着人和泥,差了半寸。

阿桃躲不开。

她若躲,线松,门板咬人。

朱由检左手还扣在门下沿,右膝不能起。他几乎没有思量,左肩猛地撞向门板,借那一下反震,把扣在下沿的手往外一翻。

黑线在他指间一刮。

线上的血和泥让手指打滑。

刀尖擦着他的指背过去,割开一条细长口子。

阿桃的腕保住了。

线却被刀锋挑起一缕毛边。

门板下沿猛地沉了半寸。

重伤者的肩卡在缝里。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破响。

门后那只手用力往里拽。

王承恩在外头顶。

老妇托腿。

无名老人用坏腿卡住门前泥坎,伤掌压脚,额头的汗混着泥往下滴。

韩沉终于闷哼一声。

他左脚滑了。

不是退。

是脚下泥被血泡软,鞋底没咬住。

低口外的刀与火同时往里压。

他整个人向内塌了一寸,肩背几乎要被挤进门前人堆里。

朱由检看见了。

若韩沉塌进来,后口开。

若后口开,持绳者入。

“赵二!”

赵二已经动了。

他一脚踹在少年膝后,不是伤他,是把少年踹得扑向阿桃身侧。少年惊叫半声,被阿桃本能伸肘拦住。

这一拦,阿桃腕子稳了一瞬。

赵二自己则扑向低口边,用肩背去撞韩沉腰侧,帮他把滑掉的脚重新顶回泥里。

他骂得很低。

“站住!”

韩沉牙关一合,右脚重新踩实。

可他小腿外侧旧伤被这一踩撕开,血从裤腿里渗出来,顺着脚踝往下走。

他没有看赵二。

只说:“欠你半脚。”

赵二喘着,刀仍压着少年肩,嘴角一扯。

“活了再还。”

朱由检没有听完他们的话。

他的眼只盯着门缝。

重伤者的肩终于过去了。

门后有人用力一拽,王承恩同时往前一送,老妇差点跟着栽过去,被无名老人一把扯住后领。

重伤者半身进了门后。

还有腿。

腿最难。

腿一旦垂下,会扫到黑线,也会被后方刀尖够到。

“脚高。”朱由检道。

王承恩已经快没力。

他左肩抖了一下。

周皇后伸手接住重伤者膝下,伤手被压得一弯,指节几乎贴到门板边的木刺上。小满也伸出手,托住那条瘦腿外侧,手抖,却没有松。

阿桃一声不吭,把线往自己腕上再绕半圈。

门后那人忽然道:“够了。”

朱由检抬眼。

门后横挡停住。

重伤者还剩一截腿在外头。

“够不了。”朱由检道。

门后声音冷下来。

“再进,板落。”

朱由检看着门后黑缝。

他看不见那人的脸。

只能看见横挡影子下方一条细细的暗线。那不是绳。像另一片板舌,压在门后下侧。若重伤者再被强拖,可能会碰到它。

门后不是不放。

是不敢放。

持绳者在后头也停了一瞬。

他也听见了“板落”。

于是他没有再抢刺,而是把刀尖贴上门板下沿。

他要帮那块板落。

朱由检左手血已经湿了半掌。

他忽然松开下沿。

周皇后手指一紧。

“陛——”

那个字没出全。

朱由检用松开的左手,抓住自己胸前衣襟下摆,扯下一条已经半烂的布带。布带上有泥,有血,还有汗。

他把布带往门板下沿那条黑线旁一塞。

不是绑。

是垫。

线被垫高一分,门板下咬的势头缓了一点。

“现在。”他道。

周皇后、王承恩、小满、门后那只瘦手同时发力。

重伤者最后一截腿擦过板沿。

木刺划破裤布。

一点血落在窄缝上。

人过去了。

阿桃整个人一软,膝盖磕进泥里,却仍没松线。

门后立刻有人把重伤者往里拖开。

那声音又响,气息乱了些。

“放板。”

不是重伤者说的。

是门后的人。

阿桃抬头。

朱由检也抬头。

放板。

这一次不是让他们松横木。

是门后要让门板落回来。

韩沉还在低口外。

王承恩、周皇后、朱由检、赵二、无名老人、小满、阿桃、少年仍在门前。

门后却要关。

后方火光猛地一亮。

持绳者也听见了。

他不再等门落,刀尖顺着朱由检塞进去的那条烂布往上一挑。

布带被挑开一半。

门板下沿发出一声沉响。

朱由检看见那条窄缝往下落。

他只来得及说一个字。

“进。”

第6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