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3章 井板声(2 / 2)崇祯朕不救大明了首页

没有时间再问。

“过绳。”

赵二先过。他用手掌压住瓦角,身体从右壁硬泥上蹭过去。草绳轻轻动了一线,瓦没有响。他过去后转身,把少年后领一拽。少年身子瘦,几乎被拖着越过。

接着是朱由检。

王承恩把左肩压到他肋下,另一只手不能用,只能用头和肩抵住他的背。朱由检左手按右壁,右腿拖在后。要过绳时,他必须把右腿往侧面收半寸。

半寸而已。

膝盖里却像有一块裂骨被硬生生拨开。

他眼前猛地黑了一下,喉咙里涌上一点腥甜。右腿没有听使唤,脚尖垂下去,险些扫到草绳。

王承恩用左膝往前一顶,整个人撞在朱由检身侧。

这一顶救了那根绳,也把王承恩自己的右腕挤在土壁上。

他闷哼了一声。

右腕肿处擦过粗砖,皮破了,血一下从袖口里渗出来。

朱由检过去了。

他没有回头,只说:“承恩。”

“奴婢无事。”王承恩声音发颤,却仍压住,“往前。”

周皇后带长平过绳最慢。

长平不能落脚,翠微在后头托她右腿,周皇后在前头拖她腰。无名老人压着瓦角,赵二则把刀递低,刀背横在草绳上方,防止布包扫下去。

长平的左膝擦过右壁硬泥,布料破开。她的手抓住周皇后的袖子,抓得指节发白。

“疼就咬我袖口。”周皇后低声。

长平摇了一下头。

她没有咬。

她只是把额头抵在周皇后肩侧,等翠微把她的右脚一点点送过去。

草绳轻轻抖了一下。

瓦角下的湿泥裂开一道细缝。

无名老人立刻用掌心压住。

掌根被碎瓦划开,血混进泥里。他手没抖,只用更重的力把瓦按死。等长平过去,他才松开,手掌上留下一道薄薄的口子。

没有人说谢。

洞里没有多余的谢。

他们全都过了那道绳。

可后方也到了。

持绳者的绳头探到瓦前,停在那团新压的泥旁。

他没有立刻碰。

黑暗后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不像高兴,更像确认。

“他们过了。”

外头井板上,木头又响了一下。

这次更重。

有铁器或硬木插进板缝里,撬动时带出一声低低的裂响。井上未知方终于忍不住压声道:“快,前面别走正中!”

朱由检已经听不全了。

他的耳里有一层嗡鸣,眼睛涩得几乎睁不开。可那句话里的“正中”两个字,像冷水一样落进来。

他强撑着抬眼。

前方右路再窄一段后,泥面忽然平了些。平处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凹,像旧时常有人拖东西经过。两侧却有碎砖堆起的低边。右侧低边后,黑里露出一抹更暗的空。

不是路。

像一处塌开的侧缝。

朱由检抬手,指向右侧。

“不中走。”

赵二看过去,脸色一变。

“那边是塌缝。”

“能钻?”朱由检问。

少年咬牙:“能……小的能。大人难。”

赵二短促地看了朱由检一眼。

朱由检的右腿已经不能再像方才那样收。他若钻塌缝,势必要靠王承恩和赵二硬拖。长平也要被横着送。后头追兵若在这个时候压上,他们会在侧缝口卡成一团。

可正中不能走。

井上那人不敢多说,已经说明正中后头有比响绳更实的东西。

朱由检的手没有放下。

“钻。”

赵二没有再问。他把少年往塌缝口一推:“先进去。敢停,我剐你。”

少年几乎是滚进去的。

塌缝口比想象中矮,边缘有断砖,黑泥潮冷。少年进去后,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爬动声,很快低声道:“能过一段,里头……里头往下。”

往下。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都沉了一下。

可井板上的裂响已经第二次传来。

外头有人说:“再使点劲。”

井上未知方的影子在缝边晃了一下,似乎有人正压着板,不让它立刻开。可他压不了多久。

后方持绳者的声音也近了。

“刀。”

他只说了一个字。

随即,洞后响起短刀刮泥的声响。追兵开始处理那道被压住的响绳。

朱由检向塌缝里挪。

王承恩先把左肩送进去,替他挡住断砖。赵二从前头伸手拽,朱由检用左臂撑地,右腿被迫拖过碎砖边。

膝盖擦到砖角。

那一瞬间,痛不是一条线,是整块骨头往下沉。朱由检眼前的黑终于压上来,差点把井缝那一点微光全吞掉。

他咬住牙,没出声。

赵二抓住他的衣襟,一把往里拽。

布料撕开一声。

朱由检的身子摔进塌缝,胸口撞上湿土,嘴里全是泥腥味。王承恩随后挤入,右腕拖在身侧,血在砖边抹出一条暗线。

赵二看见那条血线,立刻用脚跟蹭泥去盖。

“别留。”

朱由检伏在泥里,喘了两息,才抬起头。

塌缝里比右路更低,但不是死缝。前方有一点冷风,从更下处贴着地面钻来。风里带着腐草和陈水味。

有通处。

后头周皇后把长平送进来。翠微在外侧撑着,先把长平的右脚护住,再用肩背顶她的腰。无名老人最后进,他坏腿过断砖时停了一下,脸上肌肉抽紧,却仍把断砖往旁边拨了拨,免得刮到后面的人。

井板忽然重重一响。

这一次,板缝上开出了一线光。

不是天光直落,只是一道灰亮,从井上斜斜漏进右路。那光照不到塌缝里,却把正中那片平泥照出一点轮廓。

朱由检回头看见了。

正中泥面下,横着一圈草绳。草绳连着两侧碎砖,再往前,似乎吊着一截旧木。若有人从正中拖过去,必会带响,甚至牵塌上头松砖。

井上那人没说全。

但救了他们半步。

就在这时,板缝外有一只手伸进来。

手指粗,指甲里塞着泥,不像持绳者那种稳手。那只手摸索着抓住井板边,往上一掀。

井上未知方低低喝了一声:“别开!”

外头的人一顿。

下面右路里,持绳者的刀声也停了。

三方都听见了这声。

朱由检心口一沉。

井上未知方暴露了。

下一息,井外那人厉声道:“里头有人!”

声音从井口外炸开,沿着井壁滚下来。

持绳者没有大喊。

他只在后方沉声道:“压进去。”

刀刮泥声、绳索拖地声、人的膝肘挤入声同时逼近。

赵二一把将少年往塌缝更深处推。

“爬!”

少年手脚并用,往下钻去。

冷风更明显了。

朱由检用左手抓住泥边,想把自己往前送。右膝却软得像被抽去了骨。他身子一歪,半边肩撞在塌缝侧壁上,眼前白了一瞬。

周皇后在后头伸手,按住他的背。

“走。”

她只说了一个字。

没有劝,没有安慰。

朱由检低下头,把那口腥甜咽回去,向下爬。

塌缝前方忽然传来少年一声短促的惊叫,又被他自己捂住。

赵二的刀立刻抵过去。

“怎么?”

少年声音抖得不成样:“下头有水……还有、还有木桩。”

朱由检听见水声。

很浅。

不是河,是积水。

但水声后面,还有另一种声音。

像有人在更下方,屏着气,踩动了水。

一下。

很轻。

不是他们的人。

第5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