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章 残诏(2 / 2)崇祯朕不救大明了首页

朱由检:第二份,写给……他停了停。第二份,写给天津。

周皇后看他。

朱由检:太子在天津。号。船主王二。骆养性在他身边。骆养性是个聪明人——李三爷亲口说的——他替的不是哪一个人,是哪一面活。

周皇后:

朱由检:那我让他知道,这一面,他也得替。

周皇后的眼睛微微一动。

朱由检又说:第三份——

他停下来。

周皇后等他。

朱由检看着那张草纸,看了很久。他笔下迟疑。

最后他写: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在。——十一个字,又重了一遍。

他把笔搁下。

周皇后问:第三份给谁?

朱由检说:第三份不写收信人。

周皇后看他。

朱由检:第三份让王承恩去镇上换一个茶铺、一个药铺、一个酒肆,每一处放一份。三份都不一样的字号,不一样的纸。让消息走得比李三爷快。

周皇后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你之前说过,你不要再做皇帝。

朱由检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抖。他把手按在膝盖上。

他说:我现在也不是要做皇帝。

周皇后:那是要做什么?

朱由检想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他说:我要让那个人,没办法只跟我一个人做生意。

周皇后看了他半息。

她点了点头。

她又轻轻说:那你要写得快。

朱由检:

周皇后:天亮了,路上人就多。今晚走不了多远。送信的人也走不快。要赶在他的人之前——你得先动。

朱由检了一声。他重新拿起笔。

火堆里的稻草烧没了,翠微悄悄又添了一把。

朱由检写了三份。又写了三份。又写了三份。一共九份。每一份只有那十一个字: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在。

写到第九份时,墨已经快没了。他把那一小块墨在砖上磨了又磨,磨出最后一点黑水。秃笔在纸上拖出一道发灰的墨痕。

最后一份的字,写得歪。

他没重写。

他把九张纸折成方块,递给王承恩。

王承恩接过去,手指都僵着。

朱由检低声说:你听好。

王承恩:

朱由检:天亮以后,你一个人,牵驴回涞水。把驴还到塌墙外那棵树底下,缰绳挂回去。一切照原样。然后你不进福来客栈,你绕到东街,找药铺,找茶铺,找酒肆。哪三家最显眼,你就放哪三家。放了就走。

王承恩的嘴张开又合上:三爷……您让奴婢回涞水?

朱由检:

王承恩:那您和娘娘——

朱由检:我们继续往西。你办完了赶过来。我们在……他想了一下。他对地形不熟。他看周皇后。

周皇后说:再往西二十里,有一个叫野三坡的口子。山道难走,但有人家。

朱由检:那就在野三坡口,最大的那棵树底下,等。

王承恩跪下去。

朱由检立刻去拉他:起来。

王承恩没起。他低着头,肩膀抖。他三十一年没跟万岁爷分开过。他从八岁进宫到现在,没有过一夜不在那紫禁城同一片天底下。他从来没有过一次,万岁爷把他单独差出去,做这么大的事。

朱由检蹲到他面前。

他说:王承恩。

王承恩抬眼。

朱由检:你听好。这九张纸,是我手里最后的东西。我把它交给你。

王承恩眼眶一下子红了。

朱由检又说:放完就走。不要回涞水的客栈。不要见任何认识你的人。放完就往野三坡走。

王承恩嗳,嗳地应。

朱由检站起来。把袖子里那两张李姓男人留在车上的纸取出来——一张写着来客四五口,一张写着如中途换路即报。

他把这两张也交给王承恩。

他说:这两张,连同那九张,都放出去。

王承恩眼睛又一亮:三爷的意思——

朱由检:让涞水镇上,知道的人,跟知道李三爷在涞水做了什么的人,是同一拨人。

王承恩沉默了一息。然后他重重地点头。

——他听懂了。

朱由检把袖子放下。腰里那张昨夜揣着的——第一张,原版——还在。他没把它拿出来。它仍贴着他的肋骨。

天色这时已经亮了一线。窑门外那头驴抬起头,吐了一口白气。

周皇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稻草屑。她看了朱由检一眼,没说什么,把火踩灭。

朱由检最后一次看那九张折好的纸,被王承恩双手握在掌心。

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别死在路上。

王承恩没敢接。他把九张纸贴肉揣进里衣,一层一层压好,再把外头的粗布袄拉紧。

窑外,西风更紧了。

第1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