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伸手,攥住了自己身上那件衣服的里衬衣角——
“嗤啦!”
一声裂帛脆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撕下一大块白色的里衬布条。
然后在丑奴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将右手食指塞进口中,贝齿狠狠咬下!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
殷红的血珠几乎是瞬间就沁了出来,迅速汇聚,颤巍巍地悬在指尖,欲滴未滴。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忍着疼,迅速将布条摊在地上,在上面奋笔疾书!
鲜血在白色的棉布上晕开,字迹歪斜。
血液很快凝固,她便再次咬破伤口,让更多温热的鲜血涌出。
很快,一封书信便写成了。
她将布条仔细地折了好几折,然后拉起丑奴那双满是冻疮、粗糙如树皮的小手,用力塞了进去,嘱托道:“我若是今晚有什么三长两短,拜托你……无论如何,把这封信交给毅勇侯府,岳老将军家的大小姐,岳缨。你记死了,岳缨!毅勇侯岳衡的独女!”
“……萧姐姐?”
她喘了口气,面无表情道:“我死便死了……这条命,这身子,由不得我。但我的尸身……绝不能再让他们……糟践玷污!这血书是求她,念在往日姐妹情分上,无论如何……护我死后一个干净!”
“!!!”
丑奴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声音也带了哭腔:“萧姐姐!你别……别这么说!不会的……我见过好些人一开始都是哭哭啼啼,但后来就好了。”
“我与她们不同的。”
萧芷苦笑着打断了她,笑容凄楚而绝望,随后目光偏移,落向一旁案盘中那一抹刺眼的赤金。
那是沈攸特意命人送来的纯金脚环。
打造得极厚实,上面甚至还缀着一圈铃铛。
萧芷伸手将其拿起,指尖摩挲着那冰冷的触感。
沈攸的用意,她太明白了——这是对她极致的羞辱。
只要戴上,无论她如何忍耐,如何紧闭双唇,那细碎的铃声都会随着她的每一次战栗、每一次无意识的瑟缩,甚至每一次呼吸带来的细微颤动,而「替」她发出声音。
将她竭力维持的最后一点尊严,彻底敲碎,成为助长施暴的伴奏。
她将那沉甸甸的脚环,也一并塞进了丑奴的手里。
“……萧姐姐!”丑奴惊叫出声,手掌被重物压得往下一坠。
“我现在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这东西你拿走。”萧芷直视着她,认真道:“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偷偷藏起来,日后若是有机会,就弄碎了换成银钱,就当还了这些日子你对我的照顾。”
这些日子,因为她的抵死不从,嬷嬷动辄就罚她不许吃饭。
都是丑奴把自己的馒头掰碎了,透过门缝一点点的送进来。
想到这,萧芷的语气忽地柔和下来,甚至还挤出一丝极淡的笑:“若是日后遇上大赦,没地方去,便也去寻岳缨。我在信中都写好了……她那个人,定会保你一世平安。”
萧芷说完,深深地看了丑奴最后一眼。
那目光很复杂,里面有不舍、有感激,但最终都化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
她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用力拉开那扇门,朝着前厅一步步走了过去。

